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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菀霜看着突然出現的陸嘉崢,目光不自覺掃視他全身。
他的襯衣皺了,他領口比平時多開了一顆扣子,他的手洗過。
淡淡的肥皂氣味飄散在空中,沈菀霜又惡心起來,可她忍住了沒有幹嘔。
陸嘉崢又問了一遍:“確定什麼?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護士知道陸嘉崢是隔壁病房那個女人的丈夫,見他出現在這裏,看向他的眼神裏帶了些了然的嘲諷。她剛要說話,就被沈菀霜急急打斷。
“我確定!護士同志,我剛說的,我確定。”
護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行,那一會兒你來護士站,我帶你去檢查一下。”
護士說完就出去了,陸嘉崢看着她又問了一遍,他盯着她的眼睛,沈菀霜莫名心底發涼。
“檢查什麼?”
沈菀霜不知怎麼想到了那個晚上,陸嘉崢溫柔親吻着她,說着想要和她生一雙兒女。當時他眼裏的情意都是那麼真摯,可現在,他和別人有了孩子。
沈菀霜挺直背脊,涼涼笑了笑:“檢查一下我身上有沒有哪裏被砸出了內傷。”
陸嘉崢皺眉,他心裏不安,可沈菀霜這樣生人勿近的態度更讓他不快。
“菀霜......”他還沒說什麼,就被沈菀霜高聲打斷。
“大哥,嫂子還在隔壁,你多關心她,我一個人可以。”沈菀霜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微微僵住的臉上。
“好,你自己小心。”陸嘉崢幾乎是落荒而逃,他沒辦法坦然應對沈菀霜那樣的目光,就好像她什麼都知道了。
當天下午陸嘉崢就帶着陳文燕出院回家了。沈菀霜去了護士站,護士帶着她找醫生,做了全面的檢查,結果醫生說她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做手術。
沈菀霜又在醫院住了兩天,出院這天,天空飄着雨絲。她獨自走回了家裏,只是剛一到家,就聽見陳文燕的哭訴。
“嘉嶸,怎麼辦,廠裏那批訂單的定金我上次拿回娘家周轉了,可現在他們還不回來,廠裏的老會計已經發現這筆漏洞了,他不會報警抓我吧,怎麼辦?”
陳文燕害怕地抱緊了陸嘉崢的手臂,他輕輕擦去她臉上淚痕,低低說了句:“天塌下來不會壓到你和孩子。”
沈菀霜站在他們房外,看着陸嘉崢,他或許自己都沒發現,他對大嫂越來越溫柔,就快跟從前他對沈菀霜一樣溫柔。
家門突然被用力推開,幾個人沖了進來,沈菀霜認得,這是棉紡廠保衛科的三個同志。
“陳文燕同志,有人舉報你侵占集體資產,請你跟我們回去調查。”
陳文燕嚇得躲在陸嘉崢身後,只露出個腦袋,不停地否認:“不是我,我沒有!”
三個保衛科的同志寸步不讓,又說了一遍,沈菀霜不想再看這場面,抬腳準備回房間,就被陳文燕隔空一指。
“是她!我的工作已經讓給她做了,如果有問題應該找她才對!”
沈菀霜猛地看向她,目光裏的冷厲讓陳文燕又縮回陸嘉崢身後。
“不是我。”
“是她。”
沈菀霜的聲音和陸嘉崢同時響起,沈菀霜立刻扭頭看向他,她不敢相信,曾經部隊裏最鐵面無私的陸連長竟然睜着眼睛說瞎話,只爲了包庇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女人。
空氣似乎在瞬間變得粘稠遲滯。
沈菀霜定定地看着陸嘉崢的眼睛,冷聲問:“你再說一遍,到底是誰?”
陸嘉崢不敢看她,側頭避開她的目光,重重地闔了闔眼:“侵占集體財產的人是沈菀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