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清寒,空冷的天際偶爾飛過幾只布谷鳥。
伺候蘇若憐,木璃雪畢恭畢敬,令她出乎意料的是,那向來刁蠻任性的蘇若憐竟待她如同親妹妹一般。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不安。
上元節,落眠府家宴。
木璃雪端完菜之後,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落眠府主人落青染的身旁,果然,昔日,那個向來屬於她的位置,如今,正端坐着一位端莊嫺雅的姑娘。
不過,她坐在落青染身邊,似乎更加合適。
落青染看透了木璃雪的心思,目光悠悠掠過她的臉,又平靜如水地轉向他處,道:“依家規,下人禁止參加家宴。”
她心中一驚,不免低頭笑了笑。
早該有自知之明的,便不會這樣難堪了。
自金陵城鬧出傳言,她就該知道,那朝朝暮暮的相看兩不厭,再也無法延續,她與落青染之間,早已生出一堵厚重的牆,再也無法靠近對方。
這時,一個溫柔清麗的女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祭酒大人,若憐一直未曾將小璃視爲下人,日後我和她就是好姐妹啦!不如就讓她坐我身邊,一起用膳,可好?”
“若憐……”落青染看着一旁那位溫婉的女子,那一臉的寵溺甜得衆人都不好意思直視。
“好不好嘛?”蘇若憐拽了拽他寬大的衣袂,語氣極其軟糯,“我這個人很直率的,也不怎麼淑女,這麼盛大的家宴,有個姐妹陪着,我……我也不會那麼緊張啦!”
見落青染不語,蘇若憐隨即對尷尬站着的木璃雪招了招手:“快來呀小璃,坐我身邊!”
那一刻,木璃雪真的覺得,這個女子露出的笑容燦爛極了。
她坐在蘇若憐的身邊,蘇若憐立馬笑語盈盈地挽住她的胳膊,仿佛是認識了幾十年的好閨蜜,她幾乎都要信了這個女人。
隨後,小風端着最後一道菜“雲山燕窩”走上前,引得衆人紛紛睜大了眼睛。
那精巧玲瓏的瓷盅,仍在咕嚕冒氣的熱湯,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氣從瓷蓋兒的縫隙中彌漫出來。
此燕窩乃御賜之物,取自雲山摘星頂上的銀絲燕之巢,普天之下僅此一份。
此物太過稀奇,引得四下竊竊私語。
丫鬟們瞪大了雙眼。
“哇,雲山燕窩誒!聽說老奶奶吃了都要年輕二十歲!”
家丁們哈喇子都要流地上了。
“這這這,要是男人吃了……”
“咳咳咳!”小風打斷了衆人的意淫,轉眼看向木璃雪,“青染大人,木姑娘重傷未愈,不如……”
在小風眼裏,青染大人向來是最寵木姑娘的。
從小就當妹妹養大的,就算現在來了個蘇若憐,也不至於瞬間打入後宮了吧。
未料。
落青染冷冷地用餘光瞟了木璃雪一眼,道:“我倒是看她方才端菜挺麻利的,像是重傷未愈的樣子?”
緊接着的一句就是:“這山珍海味,是特地爲蘇小姐準備的。旁人沒那個身份,吃這麼高貴的羹湯,總不太合適。”
這一番話讓木璃雪僵住,衆目睽睽之下,她尷尬得恨不得立刻馬上消失。
她根本就不想要什麼御品!
落青染知道的,除了他的溫暖與關心,她從來都不曾貪圖什麼的!
他爲什麼……爲什麼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故意讓她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