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這一連串怒斥,從進來就一直當甩手大掌櫃的凌絕薄唇輕勾,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如果之前還有那麼一絲兒兩絲兒的懷疑,此刻也都灰飛煙滅了。
幾句話就被逼得現了原形,這女人還是沒修煉到家!
與鎮定自若的凌絕相比,接待室裏的其他兩個人已經是完全懵圈的節奏了。
如果剛才桑魚的爆發只是震驚的話,那她現在這句話就讓麥律師跟被滾滾天雷劈中了一樣。
給凌絕做私人律師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敢這麼對凌四少說話!
普天之下,唯此一人!
幸好只是短短幾秒鍾,他的律師本能就蘇醒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麥律師激動地揮舞着手,“這是對我的當事人嚴重的人身侮辱!我們一定要維權到底!”
一旁的凌絕適時地清了清嗓子,麥律師如夢初醒,馬上又重重地加了一句。
“你們必須把這個人交給我方,由凌先生親自處置!”
處置?
這話說的,桑魚覺得自己就跟個待宰的羔羊似的。
要是落在他手裏,用腳趾頭也能想到自己肯定沒有好下場。
“憑什麼——”她狠狠一拍桌子,剛要開口,卻被韓局攔了下來。
要讓桑魚繼續和律師對罵,事態只會越來越嚴重。
“桑法醫,你先冷靜一下,這件事由我來處理。”簡單地安撫了一下桑魚失控的情緒,韓局長轉向麥律師,“道歉,停職審查,這些我們都可以接受,但是桑法醫是我們市局的工作人員,也是華夏國的執法人員,交給你們……不合適。”
韓局長說的很委婉,但是拒絕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說白了,桑魚是我的人,要怎麼處置還輪不到你們指手畫腳。
韓局長的據理力爭,讓桑魚稍稍鬆了口氣。
可麥律師估計是打着M國的旗號趾高氣揚慣了,竟然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反而越發步步緊逼。
“你這樣說就不對了,凌先生是什麼身份的人?”唾沫橫飛着,麥律師完全是一副指鹿爲馬的囂張態度,“這個女人靠近凌先生的目的是什麼?爲了凌先生的安全,我們必須要對這個女人進行徹底的審查!”
“你——”桑魚火冒三丈,隔着會議桌沖着凌絕怒目而視。
還目的?還審查?當她是恐怖份子啊?
她要真是恐怖份子就好了,肯定二話不說,直接端起微沖把眼前這個男人突突了。
她真想把她有限的髒話全都打包成炸彈,丟給對面那個笑眯眯的男人,可是看到他那雙似乎了然又帶着那麼一點兒促狹的墨眸,她卻死死咬住了嘴唇。
桑魚,這時候沉不住氣,你就輸了。
“查吧,隨便查。”她轉向了自己的頂頭上司,唰地敬了個標準的警禮,字字落地鏗鏘,“請領導放心,我一定會全力配合,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
就這態度,夠意思了吧!
就在大家都以爲這事兒總算有了解決辦法的時候,那個始終隱在陰影裏的男人,忽然有所動作了。
沖麥律師勾了勾手指,凌絕對麥律師低聲說了句什麼。
重新直起身,麥律師的臉上帶着幾分還沒來得及褪去的驚訝,看向桑魚的目光中多了些許怪異。
“這個……我的當事人說,”斟酌着措辭,麥律師的聲音明顯帶上了妥協的意味,“鑑於桑法醫的認錯態度良好,所以,他可以有所讓步,只要桑法醫單獨跟凌先生做個口頭道歉就可以了。”
認錯態度良好?
韓局長徹底摸不着頭腦了。
就桑魚剛才那張牙舞爪的態度,怎麼也算不上良好吧?
麥律師咳嗽了幾聲,看韓局長還回不過神來,不得不開口提示:“這位領導,要不咱們先出去?”
“噢。”韓局長這才明白過來,人家剛才都說了,要“單獨”道歉……
看來這位來頭頗大的男人還有點兒人情味,知道給桑法醫留點兒尊嚴呢。
這事兒,和平解決有望了。
*
偌大的接待室只餘下一男一女,沒了麥律師那張尖牙利齒的嘴,這房間裏的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隔着光潔錚亮的會議桌,四束目光對撞着,空氣裏充滿了劍拔弩張的氣息。
沒了外人,這副僞善的嘴臉該撕下來了吧?
桑魚一邊腹誹着,一邊咬緊了牙,抵死不肯先開口。
比氣勢,誰怕誰?
她以爲她的眼神很犀利很嚇人,可惜在對方眼裏,她此刻的表情就跟一只要鬥架的小公雞差不多。
修長的指尖撫了撫下巴,再緩緩抬起,優雅萬分地撐在桌面上,這動作,這姿勢,貴氣得宛如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神祗。
“現在,你可以道歉了。”
涼涼的聲線,帶着貴族專屬的頂級優越感,那表情,那語調,好像允許她道歉是給了她天大的恩賜。
桑魚瞅着他行雲流水的裝十三姿態,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放鬆,深呼吸,自我催眠,完成了三部曲的心理建設,她才能忍住澎湃的怒火,緩緩開了口。
“凌先生,對不起。”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小腦袋低了半天,她一副知錯就改的誠懇態度,卻聽不到對面任何的回應。
她抬起頭,正好碰上一雙溫度漸冷的墨眸。
“就這樣?”
淡淡的聲音,卻掩不住沉沉的怒氣。
聽這意思,好像一句對不起還不夠?
桑魚皺了皺眉,再次深入挖掘自己的錯誤。
“因爲我工作的失誤,所以走錯了房間,打擾了凌先生,在此我向您表示誠摯的歉意——”
她在這頭搜腸刮肚痛心疾首地檢討,對面的男人臉色卻越來越陰沉。
“裝糊塗,是不是?”
六個字兒,夾着來自北極的冷氣,吹得人骨頭縫直發疼。
桑魚不自然地縮了縮肩膀,忽然覺得這會議室裏的空調開得有點兒大。
裝糊塗,啥糊塗?
莫非他是指……
桑魚做恍然大悟狀,立刻坐直了身體。
“噢噢,還有,我不應該碰到您的……某些部位,對於您的隱私,我一定會守口如瓶,不會跟任何人提及的。”
畢竟人家是國際名人,又是口口聲聲跟她暗示人權神馬的,要是她把他的“詳細信息”透露出去,估計花邊小報肯定會炒翻天。
她有理由相信,這世界上有很多女人願意花高價知道這些“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