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目後台的學員等待區裏。
沈老師雙手背在身後，表情嚴肅地掃視了一圈。
“等下節目組會根據你們的資料進行分組。”
“然後，會有個簡單的面試。”
“都好好表現。”
他丟下幾句話，便轉身離開了，留下滿屋子的沉默和緊張。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想第一個開口。
在這種選秀性質的節目裏，多說多錯。
沉默中，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文靜秀氣的女孩，忽然開了口。
她是陳美涵，漢州醫學院的研究生，履歷在所有人裏都算得上頂尖。
“你們……都看劉文生的那個視頻了嗎？”
她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就是那個……一分半解剖的視頻。”
“我反復看了十幾遍。”
陳美涵扶了扶眼鏡，語氣裏帶着一種專業人士的探究。
“他的手法，太快了，而且精準得嚇人。”
“每一刀的深度，還有肌肉分離的層次感……那根本不是普通醫學生能達到的水平。”
角落裏，一個叫左清清的女孩，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她也看了，她只覺得頭皮發麻，有點想吐。
可她看到周圍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覺得自己要是說“好嚇人”，肯定會顯得很外行，很掉價。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氣質沉穩的男生接過了話頭。
他是周志傑，大學時當了四年班長，很擅長在這種場合掌握主動權。
“陳同學說得對。”
“劉老師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這也是節目組請他來的原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帶着一種天然的領導力。
“不過，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
“面試官想看到的，應該不只是我們對專業知識的崇拜，更是我們個人的思考。”
“我覺得，我們可以討論一下，如果等下分組，我們如何配合，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
幾句話，立刻把話題從對一個大神的討論，拉回到了眼前最實際的面試問題上。
好幾個人立刻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周志傑的表現，無疑是面試中最加分的那種。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觀察室內。
巨大的單向玻璃牆後面，是另一個世界。
劉文生靠在椅子上，旁邊坐着主持人汪老師，還有經紀人李老板。
忽然，門被推開。
一個穿着白大褂，頭發微禿，看起來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着和善的笑容，一進來就自來熟地打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老馬。”
“節目組請我來的，主要是做個補充解說，給直播間的觀衆們科普一些法醫相關的知識。”
主持人汪老師立刻站起來迎接：“馬老師您來了，快請坐。”
老馬樂呵呵地擺擺手，目光在屋裏一掃，最後落在了劉文生身上。
他眼睛一亮，直接拉了把椅子，就要往劉文生身邊湊。
“哎呀，你就是劉文生吧？視頻我看了，牛哇！”
沒等他坐下，劉文生已經條件反射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半米。
動作幹脆，毫不拖泥帶水。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老馬一眼。
“我對男人沒興趣。”
“噗……”
旁邊的李老板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觀察室裏幾個工作人員也都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馬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指着劉文生。
“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他也不介意，就隔着半米的距離坐了下來。
“說真的，你那個視頻，是真他娘的精彩！”
老馬一拍大腿，贊不絕口。
“我幹了三十年法醫，沒見過誰的刀比你還快，還穩！”
“那手法，幹淨！利落！”
“簡直就是藝術品！”
面對這種級別的誇贊，劉文生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還行吧。”
老馬身體前傾，好奇地盯着他。
“我就納悶了，你有這手藝，不去考法醫，發光發熱，跑來當什麼明星？”
這個問題，李老板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太了解劉文生了，這張嘴一開口，準沒好話！
他剛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劉文生已經開口了。
“因爲出道賺錢啊。”
他回答得理直氣壯，坦蕩得讓人無言以對。
老馬又是一愣：“賺錢？當法醫……工資也還行啊。”
劉文生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帶着點看透世事的嘲弄。
“還行？”
“當法醫能賺幾個錢？”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你知道我們這種小鮮肉，日子過得有多爽嗎？”
“每天的工作，就是拍幾張好看的照片。”
“對着鏡頭，歪歪頭，賣個萌。”
“再發個微博，說自己最近好努力，好辛苦，累得都瘦了。”
“實際上呢？”
“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一天工作兩小時，剩下二十二個小時都在快樂人生。”
“然後，粉絲們嗷嗷叫着‘哥哥好棒’‘哥哥辛苦了’，就把大把大把的錢，送進我的口袋。”
“你說，這麼輕鬆，這麼好賺的錢，我去幹嘛法醫？”
“天天對着一堆爛肉，聞着福爾馬林的味道，一個月累死累活，賺的錢還不夠我買塊表。”
“我有病嗎？”
一番話說下來，整個觀察室鴉雀無聲。
李老板的臉都綠了。
我的祖宗！
這話能播出去嗎！
這要是播出去，你那幫粉絲不把你撕了才怪！
他急得直冒汗，瘋狂給劉文生使眼色，嘴裏打着圓場。
“哈哈……文生他開玩笑呢，這孩子就喜歡說胡話……”
劉文生看都沒看他一眼。
老馬聽完，沉默了半天，最後居然點了點頭。
“你說的……好像是有點道理。”
他話鋒一轉。
“不過，解剖這活兒，光快也沒用。”
“除了看起來比較酷，能唬住外行，實際工作中，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劉文生居然也表示同意。
“確實沒用。”
主持人汪老師眼看話題越來越偏，趕緊插嘴。
“咳咳，兩位老師，我們還是要注意一下，要對逝者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老馬一拍腦門，抱歉地笑了笑。
“哎呀，你看我這腦子，忘了這是在錄節目了。”
“職業病，職業病。”
他剛道完歉，又扭頭看向劉文生，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聊天的口氣說。
“其實，你還可以更快。”
劉文生挑了挑眉。
“哦？”
“你那個視頻裏，”老馬指了指屏幕的方向，“我看了，你們解剖室的工具，有點舊了。”
“刀刃的鋒利度不夠，切的時候，能看到肌肉組織有輕微的撕拉痕跡。”
“這會增加阻力。”
劉文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嗯，那刀確實不怎麼樣。”
老馬笑了，那笑容在普通人看來，多少有點毛骨悚然。
“沒事兒。”
“回頭我跟節目組說，給換一套德國進口的。”
“保證吹毛斷發，削鐵如泥。”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正好，所裏昨天新送來一具，新鮮着呢。”
“回頭給你切。”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輕描淡寫地討論着如何用更好的刀，去切一具更新鮮的人體。
那口氣，就和討論晚上吃什麼菜一樣平常。
旁邊的工作人員，聽得後背一陣陣發麻，手裏的筆都快握不住了。
李老板更是覺得天旋地轉，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這節目，不錄了！
現在就走！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忍不住把劉文生送去當“新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