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停在了一棟破舊的居民樓下。
周圍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空氣裏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混雜着老舊小區特有的潮溼黴味。
“到了。”
司機回頭說了一句。
劉文生率先推開車門,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左清清緊隨其後,她的小臉在看到警戒線的那一刻,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她抓緊了自己的帆布包,跟在劉文生身後,像個小跟班。
節目組的其他幾組學員也陸續到達。
一個個都穿着節目組統一發放的白大褂,臉上帶着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只有劉文生,還是一身休閒裝,雙手插兜,像是來逛街的。
“劉老師,我們不換衣服嗎?”
左清清小聲問。
“我又不下去幹活,換什麼衣服。”
劉文生瞥了她一眼,“你是學員,按規矩來。”
“哦。”
左清清乖乖點頭,從包裏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穿上。
沈老師表情凝重,簡單跟衆人介紹了情況。
“現場在六樓,兩名死者,一男一女。”
“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二十四小時。”
“現場很亂,大家進去以後注意腳下,不要破壞任何可能的痕跡。”
他的目光掃過這群年輕的學員,最後在劉文生身上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劉老師,這次又要麻煩你了。”
劉文生擺了擺手,沒說話。
衆人穿戴好鞋套和手套,魚貫而入。
六樓的房門敞開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敗氣息撲面而來,讓幾個年輕學員的臉色瞬間發白。
客廳裏一片狼藉。
家具東倒西歪,地上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暗褐色。
“嘔……”
一個女學員沒忍住,捂着嘴就沖了出去。
剩下的人也是面色慘白,強忍着胃裏的翻江倒海。
左清清的臉也白了,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專注,緊緊地盯着現場的每一處細節。
“分組行動,開始勘查。”
沈老師下達了命令。
學員們立刻散開,拿出各自的工具箱,開始進行現場分析。
拍照,測距,初步尋找明顯的物證。
劉文生沒有動。
他只是從旁邊一個警察手裏拿過一疊現場照片,靠在門框上,一張一張地翻看着。
他的表情很隨意,眼神卻銳利得嚇人。
幾個學員偷偷瞥他,心裏都在犯嘀咕。
【這人誰啊?架子這麼大?】
【裝什麼大尾巴狼,真當自己是神探了?】
【就是,大家都在忙,他一個人在那看照片,擺拍給誰看呢?】
劉文生的手指忽然停在了一張女性死者的特寫照片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
女死者身材偏瘦,但胸前的內衣卻顯得異常飽滿,甚至有些不協調。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他自言自語道。
“什麼不對勁?”
旁邊那個叫王浩的研究生學員聽到了,湊過來,想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自己遺漏的線索。
劉文生沒理他,徑直走到沈老師面前。
“沈老師,死者的內衣,有問題。”
沈老師正在檢查男死者的傷口,聞言抬起頭:“有什麼問題?”
“尺寸不對。”
劉文生言簡意賅。
“尺寸?”
沈老師愣了一下,其他學員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好奇地看了過來。
王浩忍不住嗤笑。
“尺寸不對?劉老師,您這是在看相還是在查案啊?”
“光看照片就知道尺寸不對?您的眼睛是尺子嗎?”
這話裏的嘲諷意味,誰都聽得出來。
劉文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用目光在現場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正在記錄的女警察身上。
那個女警察大概二十多歲,英姿颯爽,表情嚴肅。
下一秒。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劉文生突然起身,快步走到女警察身後。
“啪!”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在她後背的肩胛骨中間拍了一下。
動作幹脆利落。
女警察身體一僵,臉瞬間漲紅。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內衣的背扣,鬆了。
“你幹什麼!”
她又羞又怒,轉身怒視着劉文生。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
所有人都被劉文生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搞蒙了。
【臥槽!這哥們想幹嘛?現場耍流氓?】
【瘋了吧!當着這麼多鏡頭和警察的面?】
【節目效果?這效果也太炸裂了!警察小姐姐快給他銬起來!】
劉文生卻一臉平靜,看着那個女警察。
“你是A罩杯,但爲了讓制服更好看,穿了B號的,還加了不薄的填充物。”
他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女警察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他說的全對。
“去衛生間整理一下吧。”
劉文生淡淡地說。
女警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捂着胸口,快步走向衛生間。
還沒等衆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劉文生的目光又轉向了剛剛出言嘲諷的王浩。
王浩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你……你想幹嘛?”
劉文生沒說話,只是身形一晃,手快如電,在王浩的腰間一拍。
只聽“啪嗒”一聲。
王浩那條爲了凸顯身材而買大了一號的西褲,應聲滑落。
露出了裏面花裏胡哨的卡通平角褲。
“啊!”
現場的女學員們發出一陣短促的尖叫,紛紛扭過頭,臉頰緋紅,同時又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好幾步,離劉文生遠遠的。
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
現場的氣氛,從緊張的刑偵劇,瞬間變成了啼笑皆非的喜劇。
王浩本人,則徹底石化在原地,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
【劉文生:我的眼睛就是尺!不服來戰!】
【王浩:我只是嘴賤了一句,爲什麼要扒我褲子!我不要面子的嗎?】
【小姐姐們:退!退!退!此人危險,嚴禁靠近!】
沈老師看着這亂糟糟的場面,哭笑不得。
他走過來,拍了拍劉文生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這家夥,還是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然後他轉向其他還處在呆滯狀態的學員。
“都看明白了嗎?”
“劉老師的意思是,通過一個人的身形骨架,完全可以大致判斷出她的身體數據。”
“死者身形纖瘦,骨架很小,按理說,應該是B罩杯或者更小。”
沈老師指着證物袋裏那件蕾絲內衣。
“但這件,至少是C+,明顯不屬於死者。”
他這麼一說,大家才恍然大悟。
“馬上對這件內衣進行重點勘查,看看有沒有不屬於死者的生物組織!”
沈老師立刻下令。
很快,技術人員就在內衣的罩杯內側,發現了幾根不屬於死者的毛發。
和一些微量的皮屑組織。
經過緊急比對,警方迅速鎖定了內衣的主人。
但調查結果卻讓人意外。
內衣的主人是樓下的一個租戶,她聲稱內衣是前幾天晾在外面時丟失的,並且,她有鐵一樣的不在場證明。
線索,在這裏斷了。
沈老師的表情更加凝重。
“這是一起雙重凶殺案。”
“兩名死者都是先被鈍器擊打後腦,陷入昏迷,然後再被利器割開喉嚨。”
“手段很殘忍。”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女死者身份比較特殊,是個失足女。男死者是她的客人。”
“這個老小區,監控探頭很少,大部分都壞了,排查難度非常大。”
案情陷入了僵局。
學員們的情緒也從剛才的震驚和哄笑,變得沉重起來。
他們開始更加細致地搜集現場的痕跡。
大部分人都圍在屍體附近,采集指紋,提取可能的物證。
這是最容易出成果的地方,也是鏡頭最關注的地方。
只有左清清。
她沒有去擠那個圈子。
她拿着一把鑷子和一個證物袋,跪在離屍體很遠的牆角。
然後,她又拿出一根無菌棉籤,蘸着提取液,開始一點一點,極其耐心地擦拭着牆壁的踢腳線。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也很專注。
從牆角,到門框,再到窗台的縫隙。
那些在別人看來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她卻一寸一寸地仔細探尋。
這種工作枯燥又繁瑣,出成果的概率極低。
攝像機的鏡頭也只是在她身上掃過一下,就立刻移開了。
畢竟,觀衆想看的是找到凶器,發現血指紋那種直接刺激的畫面。
誰有耐心看一個小姑娘在那擦牆角呢?
王浩和其他幾個男生忙活了半天,提取了不少指紋,但經過現場比對,大部分都是死者自己的。
有價值的線索,一個都沒有。
“沈老師,老馬師傅,初步的指紋和樣本采集結束了。”
王浩擦了擦汗,向兩位前輩匯報。
老馬點了點頭,開始接手整理他們采集的物證。
現場大部分的勘查工作似乎已經告一段落。
只有左清清,還在那裏,用手裏的棉籤,繼續着她那地毯式的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