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林晚的發梢滴落在"機械師"店鋪的鐵皮招牌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她攥着U盤的手指關節發白，另一只手卻輕輕撫平校服裙擺的褶皺——這是她每次考試前都會做的小動作。
"小姑娘，我們這兒不賣糖果。"紋着電路圖紋身的壯漢堵在門口，居高臨下地打量她溼漉漉的劉海和微微發抖的肩膀。
林晚抬起臉，睫毛上還掛着水珠："我、我找機械師，小嶼讓我來的。"聲音細若蚊蠅，恰到好處地帶着一絲哽咽。她故意把學生證露出一角，上面燙金的"林"字在昏暗的巷子裏格外醒目。
壯漢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他側身讓開一條縫，林晚低頭鑽進去時，嘴角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弧度。
店鋪裏充斥着機油和焊接金屬的氣味。各種機械零件散落在工作台上，牆上的顯示屏滾動着加密數據流。一個戴着護目鏡的瘦削男人正在調試機械臂，頭也不抬地說："白騎士的喚醒碼？"
林晚怯生生地遞出U盤，卻在對方即將接住的瞬間"不小心"掉在地上。她慌忙彎腰去撿，後頸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那裏有一個若隱若現的∞形疤痕。
機械師的動作突然凝固。他慢慢摘下護目鏡，露出左眼處的機械義眼，紅光在林晚的疤痕上掃過。
"有意思。"他撿起U盤，突然抓住林晚的手腕，"林家的大小姐，裝小白兔裝得很辛苦吧？"
林晚的瞳孔驟然收縮，但臉上的驚慌絲毫未減："我、我不明白..."
"三年前的黑客馬拉鬆，'晚焰'用一道自編算法擊潰了星輝集團的防火牆。"機械師冷笑着調出一段監控錄像，畫面裏戴着面具的黑客做了個標志性的小動作——右手無名指輕輕敲擊三下桌面，和林晚剛才在櫃台上的節奏一模一樣。
林晚的肩膀突然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直起腰，溼發下的眼睛像兩潭幽深的井水。"那麼，"聲音裏的怯懦蕩然無存，"你要幫我，還是成爲障礙？"
機械師大笑起來，笑聲卻被突如其來的警報聲切斷。
顯示屏上跳出紅色警告：【檢測到追蹤信號】。林晚低頭看向自己校服的第二顆紐扣——內側正閃爍着微弱的紅光。
"他們在我身上放了追蹤器。"她平靜地陳述，仿佛在討論別人的事情，"大概是從我母親中彈時就黏上來了。"
機械師臉色驟變，迅速啓動應急協議。林晚卻走到工作台前，熟稔地輸入一串代碼，調出建築平面圖。"後門有兩個狙擊點，地下室通風管道直通地鐵維修通道。"她的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舞，"給我七分鍾，我能僞造十個熱源信號。"
"你早就計劃好了。"機械師盯着她行雲流水般的操作，突然明白過來，"連被追蹤都在你計算之內。"
林晚沒有回答。她打開小嶼給的U盤，全息投影立刻在空中構建出一個三維神經圖譜——正是小嶼被改造的大腦模型。某處神經節點上，一個金色光點規律閃爍。
"星輝集團在他杏仁核裏植入了控制器。"她輕觸那個光點，圖像立刻分解成密密麻麻的化學方程式，"但小嶼給自己留了後門。"她指向一個幾乎不可見的藍色光斑，"在這裏埋入了反制程序，需要特定頻率的腦電波激活。"
機械師倒吸一口冷氣："所以他才冒險找你...只有你的腦波頻率..."
玻璃碎裂的脆響打斷了他的話。一顆催淚彈滾落到工作台下，濃煙瞬間充滿整個房間。林晚迅速扯下窗簾浸入水桶，捂住口鼻，動作熟練得令人心驚。
"走！"機械師拽着她沖向地下室。林晚卻在煙霧中回頭，目光鎖定在桌上那顆荔枝糖——小嶼給她的最後一顆糖。她突然掙脫機械師的手，沖回桌前將糖果塞進口袋，順走了工作台上的激光筆。
地下管道陰暗潮溼。林晚的白球鞋踩在污水裏，校服裙擺沾滿油漬，但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當機械師抱怨路線復雜時，她輕聲說："左轉第三處排水口，上方有個檢修井能直達星輝大廈的服務器機房。"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
"去年數學夏令營，小嶼帶我爬過。"她撫摸着牆壁上某個刻痕——兩個並排的∞符號，下面刻着日期，"他說這裏能看到最美的星空。"
機械師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或許比整個地下黑客組織都更了解星輝集團的弱點。
當他們爬出檢修井時，星空被霓虹燈污染成紫紅色。林晚站在天台邊緣，強風吹起她的裙擺。下方三百米處，星輝大廈的玻璃幕牆如同水晶棺般閃閃發光。
"控制器有遠程激活功能。"她突然開口，"小嶼的時間不多了。"從口袋裏掏出那顆荔枝糖，輕輕剝開糖紙——裏面藏着一枚微型芯片。
機械師瞪大眼睛："他什麼時候..."
"遞U盤時調包的。"林晚將芯片嵌入激光筆，"就像高二時他教我的那樣。"她調整激光筆的頻率，對準星輝大廈的某個窗口。一束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激光穿透玻璃，精確命中內部某個接收器。
遠處的星輝大廈突然有幾層樓燈光全滅，隨即亮起詭異的藍色。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現在，輪到我喚醒我的騎士了。"
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了。大廈的燈光恢復正常，而她的手機收到一條加密信息：【別過來。這是個陷阱。他們想要的是你——最後的雙系載體。】
林晚的手指微微發抖。她看向掌心，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淡金色的∞形印記，正隨着她的脈搏微微發光。
機械師驚恐地後退："你...你也是改造體？"
"不。"林晚輕聲說，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詭異的微笑，"我想，我才是最初的原型。"
夜風吹散了她未盡的話語。在星輝大廈最高層，一個與小嶼有着相同機械手臂的身影正站在窗前，靜靜注視着天台上的少女。他摘下金屬面罩，露出的臉龐讓林晚如墜冰窟——
那是一張和小嶼一模一樣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