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來人正是孟佳的“幹爹”，公司制作總監，李偉東。
他大腹便便，油光滿面，一雙小眼睛裏閃爍着被冒犯的怒火。
孟佳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收起臉上的錯愕，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小跑了過去。
“李總！您怎麼來了！我們的聯排全搞砸了！”她委屈地抱怨着，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李偉東看都沒看我，直接把怒火對準了舞蹈導師張揚。
“張揚！這就是你帶的兵？正式考核前一天，連設備都能出問題，你們C組是想直接解散嗎？！”
他的聲音油膩又傲慢，仿佛整個公司的生死都由他一人定奪。
張揚的臉色有些僵硬，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我，沉聲解釋：“李總，設備是意外，而且林晚她......”
“我不想聽任何借口！”李偉東粗暴地打斷他，終於將他那充滿鄙夷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就是那個42歲的林晚？”
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像在審視一件過了保質期的廉價商品。
“行了，今天的聯排就到這裏，都散了！明天考核別給我丟人！”
他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試圖直接將我剛才技驚四座的表演徹底抹殺。
孟佳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勝利的弧度，眼神裏的挑釁不加任何掩飾。
其他練習生們噤若寒蟬，紛紛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只有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李總。”
我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練習室的緊張空氣。
所有人的腳步都頓住了。
李偉東不耐煩地轉過身：“你還有事？”
“我只是覺得有點巧合。”我無視他惡劣的態度，邁開步子，緩緩走向了角落裏的音控台。
我的指尖輕輕劃過一根明顯被利器割斷的線纜接頭，而不是因爲故障燒毀的痕跡。
“公司價值幾百萬的頂級音響設備，爲所有人服務時都完美無瑕，偏偏就在我唯一一句和聲開始的零點一秒，瞬間失聲。”
我的目光轉向孟佳，她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又看向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音控實習生，他驚恐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李偉東的臉色陰沉下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沒想說什麼。”我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眼神卻銳利如刀，“我只是一個42歲的女人，活了這麼久，總歸是見過些世面的。”
“我知道，有些‘意外’，比其他的‘意外’要昂貴得多。”
“我也知道，惡意破壞公司財產，尤其是在決定練習生命運的考核前夕，”我的目光緩緩掃過李偉東和孟佳，“是足夠被開除的重罪。”
“對所有參與者，都是。”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受害者，而是變成了手握證據，隨時可以掀翻牌桌的控訴人。
孟佳的嘴唇哆嗦着，語無倫次地辯解：“你......你胡說八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就是個意外！”
李偉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習慣了所有練習生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何曾被一個“老阿姨”當衆如此挑釁！
“你！”他用肥碩的手指指着我，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在這裏妖言惑衆！你以爲你是誰？！”
“我告訴你，這裏我說了算！我說誰能留下，誰就得滾蛋！”
他朝我逼近一步，試圖用他龐大的身軀來壓迫我。
“我現在就告訴你，你！林晚！你被開除了！立刻收拾你的東西給我滾蛋！”
練習室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孟佳的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惡毒的狂喜。
張揚緊緊攥住了拳頭，臉上滿是掙扎，卻終究沒有出聲。
我平靜地看着氣急敗壞的李偉東，甚至準備拿出手機，給兒子那個無所不能的特助發個信息。
然而，就在這時。
“嗡——嗡——”
張揚的手機，以及在場所有練習生的手機，在同一時間劇烈震動起來。
一條來自公司內部系統的紅色加急通知，彈送到了每個人的屏幕上。
一個離門口最近的女孩下意識地念出了聲，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CEO辦公室緊急通告】！”
“爲保證本次月末評級的絕對公平、公正、公開，發掘真正具備實力的未來之星，經高層決議，明日考核規則將進行重大調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女孩吞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本次考核將改爲全網公開直播形式！最終排名及淘汰名額，將由100%的觀衆實時投票決定！”
死寂。
長達數秒的死寂之後，是沖破屋頂的譁然！
“直播？！全民投票？！我的天！”
“這意思就是......後台和資本都說了不算了？！”
前一秒還得意忘形的孟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得像一張紙。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着，眼神裏充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
李偉東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那根指着我的肥碩手指還停在半空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那引以爲傲的權力，他那能決定我“生死”的權威，在這一條通知面前，被瞬間碾得粉碎。
我的目光越過他呆若木雞的臉，望向門外幽深的光影。
我仿佛能看到，兒子沈澈倚在牆邊，嘴角那抹運籌帷幄的冷笑。
我慢條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水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然後，我走到李偉東面前，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憐憫。
“李總，看來，你沒有資格開除我。”
“現在，能麻煩您讓讓嗎？你擋着路了。”
“我得去準備我的直播首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