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是我們全家人的命。”徐鳳嬌聲音哽咽：“你也看到了，自從虎子丟了後，我們這個家，哪裏還像個家……”
她目光向兒媳婦所在的屋子望去，那門上一把冰冷的大鎖。
“長生一年到頭在外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長生他媳婦……現在連人都認不得。我得在家伺候她，啥也做不了……”
“這些年，要不是長生他爸留的錢，我們這個家早堅持不住了……”
想起她早死的男人，徐鳳嬌的眼淚忍不住順着臉龐往下滑，她拿袖子擦了擦，看向馮秀娥。
“要是找不回虎子，我死了到地下都不知道咋跟長生他爸交待。”
“呸呸呸，別說這喪氣話！”
“小娥，我知道你一向有主意，要不是有確切的消息，你肯定不會跟我說的，我信你。”
“你說，要我怎麼做就行了。”
“要是真能找回我們家虎子，我給你跪下磕頭都行！”
馮秀娥抽出手掌在她肩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咱倆之間，還用說這些？！”
兩人相視一笑，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淚花。
“這事兒咱們兩個肯定做不成，明天咱們去鎮上給長生打電話，叫他回來。”馮秀娥一錘定音。
“行。”徐鳳嬌也爽快地答應了。
馮秀娥：“不過這事，你得跟長生說，是你做夢夢見的，這樣更可信。”
“好，我就說，是長生他爸托夢給我的！”徐鳳嬌咬牙道。
“好，那咱們睡吧，明兒一早咱就走。”
兩人直接在徐鳳嬌家裏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兩人就起床，望着還在床上熟睡的馬玥，兩人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徐鳳嬌把堂屋門鎖了，又用一根長棍子從外面給別上。
這樣一來，要是馬玥醒了，也只能在屋裏出不去，就沒啥危險了。
“走。”
兩人踏着清晨的露珠，往鎮上走去。
晨風微微，路邊的喇叭花開得正盛。
馬長生常年在外跑，每到一個地方，就把入住賓館的電話給徐鳳嬌留下。
這樣一來，兩人也能經常互通消息。
鎮上小賣部有一架固定電話，兩個人到時，小賣部門還沒開。
兩人去買了幾個包子，倚在小賣部的山牆外，一人吃了兩個，剩下兩個準備帶回去給馬玥。
“老板，我們打個電話。”小賣部門一打開，兩人迫不及待的沖了過去。
“接打電話都是兩毛一分鍾，最低三分鍾起。”小賣部老板是個禿頭男人，見兩個農村婦女來打電話，態度一點都不好。
不過這時代就這樣，馮秀娥也習慣了。
徐鳳嬌抓起紅色的電話機，照着手裏的小本子，一個號碼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接起的很慢：“喂，哪個哇？”
“喂，我找馬長生，就說他媽找他有急事，叫他給我回個電話。”
電話那頭就被掛斷了，兩個人心急如焚地在小賣部等。
“叮零零！”電話鈴聲終於響了起來。
徐鳳嬌一把將電話聽筒抓了起來，迫不及待地道：“喂，是長生嗎？”
“媽，是我，有啥事？”那頭傳來穩重的男聲。
“長生，媽有虎子的消息了！”
電話那頭的呼吸立刻急促起來：“真的？媽，小虎在哪裏？”
“你別急，長生，媽打電話來就是想告訴你這個消息，虎子現在在方城，你現在就買到方城的車票，媽跟你一起去。”
“好，媽，到時候我在方城的火車站等你。”馬長生的聲音聽起來激動極了。
“好。咱們方城見。”徐鳳嬌也忍着激動道。
電話被掛斷，禿頭老板不耐煩地看了一下打電話的記錄。
“三塊。”
馮秀娥肉疼，就說這兩分鍾，三塊錢就沒了：“咋這麼貴，剛才不說一分鍾兩毛嗎？”
“你也沒說你打的是長途啊，長途一塊錢一分鍾！”
“行了，小娥，三塊就三塊！”徐鳳嬌此時滿臉都是笑容，她將錢拍在櫃台上，拉着馮秀娥就走，壓根不在乎花的這點錢。
兩人離開這裏之後，往鎮上火車票代售點走去。
不年不節的，代售點門前也排起了長隊。
“小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你說。”
“這，我心裏實在是沒底，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趟方城？”
“我還以爲啥事兒呢，我本來就打算和你一起去的！你買三張票吧，咱們把老四也帶上。”
“啊？”徐鳳嬌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她想起馬老四人高馬大的體格，心頭都是喜意：“那老四能願意啊？”
“他有啥不願意的，反正他在家也是和他爸一起種田。我想着萬一那裏民風不好，他還能給咱當免費的打手！”
馬老四上學不行，打架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小娥，我都不知道咋感謝你了。”徐鳳嬌激動道：“你放心，我不白用你兒子，我給他開工資！”
馮秀娥也不矯情：“行，能坐免費火車還有工資拿，老四指定跑得比兔子還快！”
兩人都笑了。
於是，排完隊後，徐鳳嬌手中中多了三張到方城的火車票。
這個時候的火車票還不記名，只要拿着火車票就能上車。
後天下午兩點半的。
馮秀娥：“成了，咱回吧！這件事，不要和別人說。”
“嗯，咱就說走親戚去了。”徐鳳嬌笑道。
兩人又走回了村裏。
馮秀娥不禁感慨，年輕時的身體可真是好，要是擱上輩子，走路到鎮上怕不是要了她的老命！
經歷過痛不欲生的病魔纏身，馮秀娥決定，這輩子一定要對自己好點！
兩人回去時，馬玥已經醒了。
兩人開門進屋，她正乖乖地坐在床上發呆。
“奶！”馬玥一見到馮秀娥進來，立即撲進了她懷裏。
馮秀娥將馬玥摟住，慈祥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這才從懷裏掏出還溫熱的包子。
“嬌嬌，這是徐奶奶給你買的大肉包子，快吃吧！”
“謝謝徐奶奶！”
馬玥驚喜地接過，正準備吃，卻忽然想起媽媽的交代，又猶豫着放下了包子。
她仰着臉，小心翼翼地看着馮秀娥：“奶，嬌嬌不餓，吃一個包子就夠了，剩下這個我可不可以拿回去給弟弟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