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再次從混沌的深海中上浮，這次，是被一片溫暖的金色喚醒。
池瀟瀟緩緩睜開眼，不再是昨晚刺眼的燈和灰白的煙霧。
而是柔和的光線透過米色窗簾，在病房裏投下朦朧的光暈。
陽光帶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氣息，微微驅散了消毒水的濃度。
她眨了眨眼睛，適應着光線。
眩暈感減輕了很多，雖然頭還是有些昏沉，咽喉的幹澀刺痛依舊清晰。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
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溫熱的壓迫感。
她微微偏過頭，視線還有些許模糊，但足以看清床邊的景象。
那個高大的男人，以一種極度不舒服的姿勢伏在床邊睡着了。
他的個頭太高了，憋屈地坐在醫院的椅子上，一雙大長腿無處安放。
上半身更憋屈，只勉強蹭到了病床邊緣一點點位置，側着臉枕着手臂，安靜地睡着。
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即使睡着了，他英挺的眉宇間也始終不放鬆。
而她的手，正被他帶着薄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包裹着。
池瀟瀟的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
他這樣睡…得多難受啊？
她下意識地，手指又輕微動了一下，指尖蹭過男人的掌心。
幾乎是瞬間，陳最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雙帶着初醒時警惕和迷茫的雙眼倏地睜開，如同被驚醒的猛獸。
但當他聚焦的目光落在池瀟瀟臉上，看清她的模樣後，警惕迅速褪去，被驚喜和溫柔取代。
“醒了？”
他的嗓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像大提琴的弦音，無比清晰地傳入她的耳朵裏。
陳最緩緩直起身，動作間帶着明顯的僵硬。
池瀟瀟逆着晨光看着他。
陽光勾勒出他深刻的輪廓，高挺的鼻梁，那雙此刻充滿柔和光亮的眼睛。
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威嚴，睡眼惺忪的他，帶着慵懶的英俊。
她輕輕點點頭，喉嚨依舊幹澀疼痛，發不出更多聲音。
陳最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已經早上8點多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肩頸，然後走到窗戶那側。
“陽光有點刺眼。”
他低聲解釋了一句。
隨即溫暖幹燥的手輕輕覆在池瀟瀟眼睛上，擋住了可能直射的光線。
池瀟瀟只覺得眼前一暗。
接着，就聽到了布料摩擦的輕微聲響。
“好了。”
他鬆開手掌。
池瀟瀟重新適應了一下光線。
映入眼簾的是窗外一片鬱鬱蔥蔥的綠意。
高大的梧桐樹枝繁葉茂，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葉子間隙灑下點點碎金。
勃勃生機透過陽光傳遞進來，帶來了一種安寧的力量。
“餓不餓？”
他微微俯身，帶着詢問。
被他這麼問，池瀟瀟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胃裏強烈的飢餓感。
她用力點頭，眼神裏帶着點可憐巴巴的意味。
陳最看着她這副模樣，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很短促，有點輕鬆和寵溺。
“我去問問護士你能不能吃東西，等會兒去給你買，喝粥可以嗎？”
池瀟瀟再次用力點了點頭。
陳最給她掖好被角。
確保她不會着涼，這才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池瀟瀟的目光一直追隨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
那種沉穩可靠的力量感，讓她恍惚間又回到了被他緊緊抱在懷裏充滿安全感的夜晚。
“小池啊。”
旁邊病床傳來一個溫和帶笑的聲音。
池瀟瀟順着聲音看過去。
是13樓的鄰居，也是交大退休的教授。
她跟她打過幾次招呼，還算熟悉。
教授戴着眼鏡，看起來精神比池瀟瀟好很多，臉上帶着善意的調侃。
“你可真幸福喲，你這個男朋友，守了你一整晚呢，眼睛都沒合多久，就這樣趴在床邊，我看着都覺得累得慌，小夥子人不錯，很細心。”
池瀟瀟張了張嘴，想解釋他不是男朋友。
但喉嚨裏的劇痛和氧氣罩讓她根本發不出清晰度聲音，只能虛弱地眨了眨眼。
阿姨顯然把這當做了默認或者害羞，笑得更慈祥了。
……
陳最走到護士站，清晨正是交接班忙碌的時候，醫生護士們步履匆匆。
陳最找到一位看起來稍有空隙的護士，禮貌而清晰的詢問。
“你好，打擾一下，請問留觀室3床，池瀟瀟，現在清醒了，能吃東西了嗎？”
忙碌的護士快速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記錄夾，頭也不抬地回道。
“3床？池瀟瀟？哦！醒了就好，能吃能吃，目前只能吃清淡流食，粥類的都可以。她指標穩定了，一會兒查完房就安排轉呼吸內科去了。”
“謝謝。”陳最點頭。
“食堂就在出門左拐，穿過小花園那棟樓的一樓。”
護士好心地給他指了路。
陳最再次道謝，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池瀟瀟不愛喝寡淡的白粥，他給她買了一碗八寶粥。
目光掃過旁邊的便利店，他腳步頓了一下。
走進去，很快又拎着一條嶄新柔軟的純棉毛巾走了出來。
回到留觀室，陳最發現池瀟瀟的氧氣裝置已經換成了更舒適的鼻導管式氧氣管，不再箍着臉，讓她看起來輕鬆了不少。
他放下粥，徑直走向洗手間，仔細地用水把毛巾清洗幹淨，擰得半幹。
然後回到床邊，動作輕柔的用溫熱的毛巾，一點點擦拭她悶了一整晚，顯得有些油膩和憔悴的臉頰。
溫熱的觸感帶來一陣清爽，池瀟瀟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擦完臉，他又托起她的手，仔細擦拭着她的每根手指和手心，動作專注得像在處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做完這一切，他熟練地搖起床頭，讓池瀟瀟能半坐起來，又細心地在她背後墊了個枕頭，讓她能靠得舒服些。
他這才坐下來，打開餐盒，確保溫度適宜了，才小心翼翼地喂到池瀟瀟嘴邊。
池瀟瀟微微張口，溫熱的粥滑入幹澀生疼的喉嚨，帶來一絲暖意和舒暢。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偶爾抬起眼簾，目光會不經意間撞進陳最專注的眼眸裏。
每一次短暫的對視，都像有細小的電流竄過，讓她心跳微微加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隔壁床的阿姨，一邊喝着護工帶來的湯，一邊笑眯眯地看着這邊。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這對‘小情侶’身上。
男人高大沉默卻動作細致入微，女孩蒼白虛弱但眉眼間帶着不自知的依賴。
這幅畫面在病房裏，顯得格外溫馨。
阿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仿佛也沾染了這份無聲的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