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廬城第二中學的校門外邊，梧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高建設用力掙脫了柳如眉的手，微微皺着眉頭，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媽，您幹什麼呢？有什麼事情不能等我放學回家說？還特地跑到學校來，不知道我正在上課嗎？”他語氣裏帶着壓抑的不滿。
柳如眉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爲媽想啊？家裏面就屬你最聰明、最有主見，媽不找你，還能找誰？”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卻透着一股不容拒絕的急迫。
“到底出什麼事了？”
柳如眉忙把之前家裏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高建設，臉上愁雲密布，憂心忡忡地望着他問：“老三，你說這事該怎麼辦？之前他還好端端的，我就給他送了杯水，誰曉得這狗東西一覺醒來像變了個人！”
“還逼我把家裏的錢都交出來，甚至動手打了你弟弟一巴掌，半邊臉都給打腫了。你弟弟可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這麼多年連句重話都沒舍得說過！”
高建設一臉無奈地看着柳如眉：“媽，陳淮安那狗東西這些年不一直都被您拿捏得死死的嗎？您哄哄他不就得了！我還以爲多大的事......我回去上課了。”說完轉身就要走。
柳如眉一把拉住他，沒好氣地說：“老娘就是清楚這狗東西的脾性才覺得不對勁！要不然大老遠跑來找你琢磨辦法幹什麼？”
高建設認真起來，盯着柳如眉問：“媽，您確定他不尋常？還是說......陳淮安看到我爸了？”
“我哪知道？最近這些日子我都沒去找你爸，應該不可能。”
“哎！那您到底什麼意思？”
“我要知道還用來問你？”
“那您現在具體怎麼想？”
“我什麼怎麼想？老娘來找你，就是要聽聽你的主意！”
“哎呦！您先回去試着哄哄吧，等等看情況再說。”
柳如眉死死拽住高建設的校服袖子：“你怎麼就這麼不耐煩？老娘這些年做這一切是爲了誰？還不是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你今天非得給我想個辦法出來！”
高建設嘆了口氣：“我能有什麼辦法？他要錢，您把錢給他一些不就行了。”
“那怎麼行！”柳如眉幾乎驚叫，“老娘跟他在一起不就圖能養活你們，攢點錢給你們成家立業？要不然圖啥？圖他一天到晚不洗腳？”
高建設皺緊眉頭：“那您讓我怎麼想法子？您先回去，等他晚上回來看看情況再說。眼下只有三條路：一是他只是一時氣話，過去就沒事了；二是您交出家裏的財政權，繼續湊合過日子；三最糟，就是我們一家從他家搬出去。”
“可就算搬出去，這錢您多少也得吐出來些，不可能一分都不給。陳淮安是什麼人，您比我清楚。”
“再說真要和他分開，您難道還想回頭跟我那親爹？”
高建設語帶諷刺，對於那個裝死棄家的親生父親，他打心眼裏瞧不上。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選陳淮安這個“傻爹”，也看不上他那親爹。自己裝死把老婆孩子丟給別人，養不起當初娶什麼媳婦、生什麼孩子？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無恥的人。
不過陳淮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些年來，不是沒傳過他親爹沒死的風聲，這傻東西但凡有點心，也不會總被媽三言兩語糊弄過去。自己貪圖他媽那點風韻，被當成冤大頭，又能怪誰？
想到這裏，高建設眼珠轉了轉——紙終究包不住火。萬一將來陳淮安真知道他親爹沒死，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一家。現在他們幾個都大了，也不再靠陳淮安養活了。他還要考大學，這種事只能悄悄壓下去，一旦鬧開，有這麼一對丟人現眼的爹媽，將來上大學、找工作，政審肯定受影響！
高建設霎時臉色一變，急忙對柳如眉說：“媽，這事必須盡快平掉，絕不能鬧大！否則肯定影響我考大學、找工作！”
柳如眉一聽，又驚又疑：“老三你唬我的吧？怎麼會影響你考大學、工作？”
“哎呦我跟您一時半會說不清！反正一旦鬧開絕對沒好果子吃！”
高建設眼神愈發諷刺：“不過媽，兒子勸您好好想想——我親爹啥貨色您也知道。陳淮安這狗東西再怎麼也是城裏戶口，將來退休還有工資。您跟誰更劃算，您自己掂量。”
那麼丟人的親爹，他可不想要，更丟不起那人。也就是現在還沒能力自立，但凡能養活自己，他早離開這個破家了。
柳如眉皺着眉頭沉默半晌，抬頭問：“老三，那你的意思......”
“先拿點錢打發他！過後您再慢慢哄，錢不又回到您手上了？不過媽，這些年來您到底攢了多少？要是夠多，咱不如全家直接換地方過！”
柳如眉瞥了高建設一眼，含糊其辭：“沒多少。”
陳淮安確實能賺錢，可一家子全指着他。前些年買糧還要糧票，她母子五個光吃糧就是一大開銷。七個孩子讀書上學，哪樣不花錢？
更何況高文斌那個死鬼，每月還得來討幾十塊錢。她又不敢不給——把柄捏在對方手裏，真捅到陳淮安那兒，這城裏的舒服日子也就到頭了。
過慣了不愁錢的日子，再讓她跟高承勇回農村吃苦，吃了上頓沒下頓？她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想到這兒，柳如眉不禁有些後悔：早知今日，當初怎麼就沒給陳淮安生個一兒半女呢？但凡有個共同血脈，如今也不會這麼被動......
醫院的住院部當中。
陳淮安站了起來，“月兒，爸就先回去了，等一下讓你小妹過來。你回去把家裏面收拾收拾，等到明天一早，我過來幫你搬家。”
陳月看了一眼陳淮安，“爸，算了吧，家裏面那麼多的人，房子也就那麼大，根本就住不下。”
“怎麼就住不下？你沒有嫁出去的時候，不是照樣住了。行了！別廢話那麼多了！先回去住，後面給你找到工作，你要是搬出去，我也不攔着。就這麼說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陳淮安滿臉慈祥笑意看着躺在病床上面的外孫女，“青青再見，明兒早上外公再過來看你。”
“和阿公說再見。”陳月連忙說道。
青青抬起小手來，擺了擺小手，奶聲奶氣的說道：“阿公拜拜！”
“嗯！拜拜！”陳淮安笑着說道，從口袋裏面將錢掏出來，遞給陳月。
“爸，不用了。”
“拿着吧！我就先回去了，等等讓你妹過來！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兒一早我過來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