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馬車晃晃悠悠行走在山路上，車內的蕭承一身黑色錦衣，時不時的撩開簾子往外看看，眼看着距離那座道觀愈來愈近，他的心卻是意外的平靜下來。
他聽說過九天教，也知道太祖皇帝曾將九天教封爲國教。
只是後來九天教逐漸沒落，但他還是聽說過，九天教的道士面相觀天之術天下第一。
如今瞧着，怕也是誇大其說了，不然那些道人怎就看不出有一位皇子流落在他們之中。
與此同時道觀中，王一陽依舊卡坐在牆頭上，眉眼間略顯凝重。
“貴人來了，禍福不知啊。”
他看了一下院內，蘇瑾和蕭懷哲正趴在一起看兵書。
“臭丫頭，若是懷哲離開了，你也跟着他一起走吧。”
蘇瑾頭也不抬道：“師兄爲何要離開？”
她轉頭看向蕭懷哲，“師兄，你要走了嗎？”
蕭懷哲搖頭道：“不走。”
蘇瑾剛想沖王一陽嘚瑟一下，便瞧見自東而來的那一團龍氣，臉色變了一下，“師父，你說的貴人要帶師兄離開，而且我們攔不住對不對？”
她跟在王一陽身邊九年，自幼便跟着王一陽學習相術，即便沒有學到十成，差不多也學了九成九。
她又怎會看不出蕭懷哲的面相，只是一直自欺自人罷了。
王一陽知曉蘇瑾能看出來，便也不做隱瞞，“對，而且你也得跟着一起走。”
蘇瑾還未說話，蕭懷哲便已經開口，“我說了，不走。”
王一陽從牆上跳下來，走到蕭懷哲身邊，第一次伸手了摸他的腦袋，“這是天命，不可違。
“若你離開，帶着瑾兒一起走吧。
“瑾兒她若是離了你，活不下去的。”
他說的活不下去，不是字面上的活不下去，是真的活不了。
蘇瑾的命太薄了，得有人壓着，普天之下除了皇族，又有誰能壓得住呢。
蕭懷哲開口道：“那師父和我們一起走。”
王一陽搖頭，藏起眼中的不舍，“我還有其他的事要做，待完事之後，便去找你們。”
蘇瑾小下巴一仰，眼神中帶着倔強，“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帶上師兄一起。
“你麼笨，沒有師兄照顧會餓死的。
“等我們完事之後，再把師兄送回去。
“就這麼辦了，現在走還來得及，快點快點。”
王一陽眼圈微微有些發紅，他知道蘇瑾這是舍不得他，即便是知道來人的身份，也敢爭上一爭。
可他又如何舍得讓臭丫頭跟着他過逃亡的生活，又如何能自私的毀了臭小子，毀了大楚國運呢。
若是其他皇子也就罷了，可蕭懷哲不一樣，蕭懷哲身上有龍氣，又是紫微命格，終歸是不一樣的。
他看向道觀門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輕鬆一些，“來不及了。”
蘇瑾臉色一變，就看見道觀門被推開，一身着黑色錦衣的男子走了進來。
蕭承看着破爛的道觀，心中漫起一股疼意，隨即便看到站在不遠處的三個人，不知爲何目光便已經落在了右邊那個小少年的身上。
即便站在那兒的兩個孩子年歲相差不大，且同樣穿着寬鬆的道袍，但他就是覺得右邊的那個是他的孩子。
沒有理由，只是覺得那孩子更親近些，這或許就是血液上的傳承吧。
蕭懷哲和蘇瑾同時警惕的看着來人。
王一陽將兩人拉到身後，“老道參見皇上。”
蕭承面上帶着幾分的驚訝，眼睛卻一直落在蕭懷哲身上未曾離開，“你既知朕的身份，便該知朕今日來的目的。
“他便是那個孩子吧。”
王一陽自是知道蕭承說的“他”是誰，“是。”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蕭承一時間竟未克制住，直接走到了蕭懷哲身邊，伸出手想摸摸他，但那手卻僵在了半空中，因爲蕭懷哲躲開了。
而他看到，小少年的一只手，竟是緊緊抓着那道人的衣角。
沒什麼緣由，蕭承怒了，亦或者看到自己的孩子對旁人比對他還親近。
“你可知罪！”
這句話是對王一陽說的。
王一陽沒有反駁，“老道知罪。”
蕭承正欲再說些什麼，便看到那孩子看向他的視線，竟帶着和他如出一轍的怒意。
即便是他的視線看過去，那孩子竟絲毫不退卻。
他轉而又看向跪下的王一陽，開口道：“罷了，起來吧，你把他教的很好。”
王一陽起身回答道：“老道不敢居功，是他本就像陛下。”
因着這句話，蕭承胸口的鬱氣似是消減了幾分，“他可有名字了？”
王一陽緩了一口氣，似是做足了蕭承會再次發怒的準備，“蕭懷哲。”
果然，蕭承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剛剛褪去的怒意來勢更加凶猛，“你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爲何瞞而不報，可是存了什麼心思！
“朕給你機會說話，你若是膽敢說謊，朕便定了你這欺君之罪！”
王一陽開口回答道：“老道是在道觀門口撿到他的，當時他的襁褓上寫着懷哲二字，便用來做了名字。
“至於姓氏，老道也只是猜測，若非皇上今日找上門，老道縱使有九成九的把握，也不敢將人送到皇上跟前，還請皇上贖罪。”
他的語調自始至終極爲平淡，並未因爲眼前之人的身份而有一絲的慌亂。
因爲他說的都是事實。
皇家人天家事，若沒有十成的把握，就是沒有把握，便說不得。
蕭承看着王一陽，似是想將這個人看穿一樣，“當年的事，你可曾參與其中？”
王一陽雖不知蕭承說的是何事，但若非宮中發生了什麼大事，何至於一位皇子流落在外十年，“不知何事，所以未曾參與。”
蕭承自始至終看着王一陽，似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異樣，但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若非此人說的是實話，那便是城府極深。
而他更願意相信後者。
“朕聽聞你們九天教擅面相觀天之術，正好朕的欽天監缺了一職。
“此番你便隨朕一道入宮，在欽天監做差吧。”
王一陽猶豫片刻之後，“老道還有一些事要解決，所以不能隨皇上入宮，還請皇上贖罪。
“若皇上願意的話，老道的徒兒一清得了老道的真傳，可讓她代老道入宮。”
他知曉蕭懷哲最終定是會回宮，蘇瑾也定是不會拋下他跟着進宮。
唯有這個法子，方能斷了蘇瑾的念頭。
便是蘇瑾再不願，爲了護着他也會進宮，如此他便算是沒有後顧之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