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出門對於雨明而言完全談不上糟糕的事，相反這是宅在家裏很好的理由。腳傷的並不嚴重，第二天就已經可以慢慢走動，前天晚上吃得太多，周六一整天都沒覺得餓。他想起沈南暉跑上跑下給他買東西，想起沈南暉洗完澡幹幹淨淨的樣子，想起他和沈南暉一起吃飯，想起沈南暉叮囑他的話語，心中就有一陣溫暖涌動。但是很快他就強迫自己回到現實，他不能讓自己再進一步，這一切只是偶然，一次意外。如果他就這樣開始有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真是愚蠢至極。
冬哥給他電話約他出來吃飯，他說腳傷了，沒法出去。
“那你怎麼吃飯啊？”
“叫外賣啊，再說躺在家裏也不餓。”
“不嚴重吧？”
“沒多大事，周一應該可以正常上班。”
“那周一一起吃飯？”
“吃飯不用這麼急吧？”
“有朋友約吃飯，就想着叫上你，反正這麼近，也方便。”
“我認識的？”
“應該沒見過……沒事，絕對正經人。”
雨明猶豫着要不要拒絕，他現在實在沒有心思認識什麼人。
“那就這麼定了，周一下班了我去找你，就在你們公司附近。”
周一上班的時候，雨明的腳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走路是沒有影響了。沈南暉進到辦公室的時候，雨明朝他笑了一下，表示沒有問題。
沈南暉上午去開會，雨明他們也沒有什麼事，彭翔說他現在打羽毛球已經在那幫新手裏面無人能敵了。
“你確實進步挺快的，我說了你再打個一年半載就可以和沈主任搭檔了。”雨明說。
“可饒了我，要我跟他一起，我拍子都看不到球了……哎，那天他把你送回家了？”
小菲聽到後很有興趣地湊上來。“他爲啥送你回家，他爲啥對你這麼好？”
“雨明和他搭檔打球把腳崴了。”彭翔說。
“難怪我看你今天走路這小碎步走得夠娘的，心想你這是趁周末把彭翔變性的事給做了呢。”
雨明無奈地看了一眼小菲，彭翔咯咯地笑。
“不過他能送你回家也算是還有點良心，不枉你對他這麼好。”小菲說。
“我覺得這是他應該做的，你看他那天在球場上出的汗那叫一個多，他抹一把臉的汗都夠把球場洗一遍了，雨明肯定是被他的汗滑倒的。”彭翔貌似很認真地說。
“行了哈，損他一兩句就夠了，說多了也沒意思。”雨明苦笑了一下。
“嘖嘖嘖，開始護着了，打一頓給顆糖就從了。”小菲很認真地看着雨明。
“不從還能怎樣，翻身農奴打地主？”
“彭翔，這是什麼病來着？”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看看，還得了一外國病。”小菲說完和彭翔相視而笑。
看他們這樣，雨明也笑着說，“是啊，我覺得他還不錯呢。”
“你真瘋了吧。”小菲誇張地說。“小偷愛上警察，妓女愛上嫖客？”
“什麼跟什麼啊，亂七八糟。”
“我覺得你的比喻比病名更直接準確。”彭翔在一旁添油加醋。
一上午就在這些無聊的打趣中度過。
下午上班之後沈南暉將雨明叫到辦公室。
“這是集團公司定的任務，我們調查這些公司，工商登記、經營現狀、資產負債、訴訟情況。還能找到人的就要他們自己提供，我們只是匯總，如果有需要找公司財務配合，你先去作一個工作計劃表。”
因爲這些之前查過一遍基礎資料，雨明很快作了一份計劃，發給彭翔和小菲。那兩人撇了撇嘴，沒出聲。看着這兩人跟上午天差地別的樣子，雨明有點得意地笑着。小菲給了雨明一個白眼。
過了一會兒，沈南暉又要雨明進去。
沈南暉沒有立即說話，似乎還在想着怎麼說，雨明也只好不作聲靜靜地站着。
“呃……你也知道集團法務部現在缺人，他們也列了條件，公司領導也表示支持，鼓勵夠條件的報名，我看了你的條件是夠的，你自己決定吧。”
“我們現在這麼多活呢，本來人手就不太夠。”
“這個你不用擔心，活總會有人幹的。”
“那你想我去嗎？”
“現在是問你自己的想法，問我幹嘛。”
沈南暉抬起頭看着雨明，搞不懂他爲什麼要那麼問，他覺得雨明應該會很想去集團的，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都應該是的。
雨明在問出那一句話的時候，腦中突然回憶起當年洪喻辰問他願不願意同他一起從集團下去的情景。雨明也不知道問那一句話是不是包含自己內心潛藏的更曖昧的情感，他只知道他想聽聽沈南暉的想法。
“你畢竟是我的領導，我想聽聽你的想法。”雨明很平靜地說。
沈南暉想了一會。“我個人當然想你還在我們二部，畢竟工作都已經理順了，但是這些不重要，這些工作換個人一樣做，你應該爲自己的前途着想，這是你的權利。”
雖然沈南暉說的很官方，但是雨明還是很堅決地給予了回應，“那我不想去。”
沈南暉不知道怎麼說了，他不知道雨明爲什麼要用他的想法決定自己的去留。
看沈南暉有點爲難。雨明說，“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我之前和集團法務部的人也說過的。”
沈南暉鬆了口氣，搞不懂他繞這個彎子幹嘛。“爲什麼？”
“這種臨時抽調想留到集團很難，我也不認識什麼人，即使去了那邊，比我有能力的人很多，以後也不會多好。”雨明說的很直接，他只是想告訴沈南暉，他是混得不好，但他並不是傻，他只是不想去搞那些事情而已。
沈南暉讓雨明出去了。他明白了像雨明這樣的人就是那種沒有什麼野心的人，就是那種得過且過的人，但是這種又有什麼問題呢。就像雅晴罵他的時候，她不也認爲他是這樣的人嗎？其實他和雨明是一類人，只是有人在他身後不停叫喊着、催促着，讓他不得不認爲本來的自己就是應該被唾棄應該被鄙夷的。
沈南暉當然沒有權利要求雨明應該怎樣對待人生，自己尚且過得一塌糊塗。
下班時間到了，陽光還很耀眼地打在高樓的玻璃上，閃閃發光。已經很久沒有下雨了，自從搬進這個辦公樓，每天都是這樣烈日當空。
沈南暉看着公司樓下，雨明邁着小步走出大門，走到街角，一個男人迎了上來，似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