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馬林梵多港灣的海水,在嚴苛的訓練與不斷的成長中,悄然流逝了兩年。
兩年的光陰,足以讓一個男孩脫胎換骨。十四歲的艾倫,身高拔節,褪去了大部分的稚氣,身材雖不似某些肌肉怪物般魁梧,卻修長勻稱,每一塊肌肉都蘊含着經過千錘百煉的力量與韌性。皮膚因長期曬和訓練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面容線條更加分明,黑色的短發利落,眉眼間的沉靜依舊,卻多了幾分屬於軍人的銳利和堅毅。
在新兵訓練營,他早已不是那個需要澤法特別關注才能引人注意的“卡普帶來的小子”。他是連續兩屆年度綜合考評的榜首,是六式掌握進度令教官都咋舌的怪物(尤其“月步”,他在澤法特訓的第三個月就已能短暫滯空,如今已能靈活運用),是實戰對抗中讓同期新兵頭痛的對手。代號“赤眼”尚未出現,但“黑發艾倫”這個名字,在同期甚至高幾屆的新兵中,已頗有分量。
當然,他依舊低調,刻意控制着表現,將絕大多數進步歸功於“澤法總教官的嚴格指導”和“卡普中將打下的堅實基礎”。寫輪眼的能力被他深深隱藏,只在夜深人靜時獨自進行最低限度的感知練習,熟悉其特性,摸索控制的邊界,絕不在人前顯露分毫。過度使用會導致生命力流失的隱患,如同懸頂之劍,時刻提醒着他謹慎。
這一天,例行高強度訓練結束後,教官召集第一梯隊全體新兵。
“接到命令,東海第77分部轄區出現一夥海賊,劫掠商船,襲擊村鎮,懸賞金總計約五千萬貝利。支部請求本部支援。作爲實戰演練,你們這一期將抽調部分優秀者,隨同支援軍艦前往清剿。”教官聲音洪亮,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或興奮或緊張的臉,“這是你們第一次真正的實戰!不是訓練場的木人樁!是活生生的、會人的海賊!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實戰!終於要來了!許多新兵摩拳擦掌,眼中燃起戰意。兩年的艱苦訓練,不就是爲了這一天嗎?
艾倫的心跳也微微加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着期待、緊張和驗證自身的迫切感。訓練場再真,也與真刀真槍、生死相搏的實戰不同。這將是他第一次以海軍身份,直面這個世界的真實殘酷。
名單很快宣布,艾倫毫無意外地名列其中。與他同期的雷克斯、西蒙也在名單上,巴頓一夥有兩人入選,還有另外幾名平時表現突出的新兵。負責帶隊的是兩位資深少校和幾名尉官,他們將乘坐一艘中型軍艦前往東海。
臨行前,澤法將艾倫單獨叫到辦公室。
“第一次實戰,感覺如何?”澤法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裏把玩着一個鐵球,墨鏡後的目光看不出情緒。
“報告總教官,既緊張,又期待。”艾倫如實回答。
“記住,”澤法將鐵球放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訓練是爲了實戰,但實戰不等於訓練。海賊不會按套路出招,不會講規則。你們的對手,是窮凶極惡、在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保住性命,完成任務,這是底線。別給海軍丟臉,更別給老夫丟臉。”
“是!”艾倫立正敬禮。
“另外,”澤法頓了頓,語氣稍緩,“你的‘直覺’很好,但在戰場上,直覺也可能被欺騙。多觀察,多思考。活着回來。”
簡短的叮囑,卻蘊含着沉甸甸的關切。艾倫重重點頭:“明白!”
軍艦駛離馬林梵多,穿過正義之門,進入廣闊無垠的偉大航路,隨後通過無風帶邊緣的特殊航道(海軍掌握的技術),進入相對平靜的東海。航行途中,帶隊的哈爾少校(一位面容冷峻、左眼有疤的中年漢子)向新兵們詳細介紹了目標海賊團的情報。
“‘血斧’海賊團,船長‘血斧’洛克,懸賞金2200萬貝利,擅長使用一把巨大的雙刃戰斧,力量驚人,性格殘暴。副船長‘狡狐’維恩,懸賞金1500萬貝利,武器是兩把細劍,速度很快,詭計多端。其餘船員約三十人,多爲懸賞幾百萬的普通海賊。據情報,他們目前可能盤踞在謝爾茲鎮附近海域,尋找下一個劫掠目標。”
懸賞金兩千多萬,在東海已算是不小的海賊團。新兵們聽完,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艾倫仔細聽着,腦海中模擬着可能的遭遇戰。2200萬貝利,聽起來不高,但這是東海,而且是兩年前的懸賞。實際戰鬥力可能遠超這個數字。尤其是那個“狡狐”維恩,速度型對手,或許會是麻煩。
幾天後,軍艦抵達目標海域,並與第77分部的巡邏船匯合。分部上校提供了最新情報:“血斧”海賊團剛剛洗劫了附近一個村莊,正帶着劫掠的物資和俘虜,前往他們在附近荒島的臨時據點。
“立刻出發!解救俘虜,殲滅海賊!”哈爾少校毫不猶豫下令。
軍艦全速前進,沖向情報中的荒島。遠遠地,已經能看到島嶼輪廓,以及停泊在簡易碼頭旁的那艘懸掛着骷髏旗、船頭裝着撞角的三桅帆船——血斧海賊團的旗艦“血腥瑪麗號”。
戰鬥,一觸即發。
“新兵負責清剿甲板上的雜兵,封鎖船艙出口!尉官對付部!少校隨我直取船長!”哈爾少校迅速分配任務,“記住!對海賊無需留情,但盡量留活口審訊!優先解救平民俘虜!”
軍艦如同獵豹般沖向“血腥瑪麗號”,船舷炮火率先轟鳴,進行火力壓制!海賊船顯然沒料到海軍會突然出現,頓時一片混亂。
“登船!”隨着一聲令下,海軍士兵們拋出鉤索,躍上敵船。喊聲、刀劍碰撞聲、火槍轟鳴聲瞬間響徹海面。
艾倫手握制式軍刀(海軍新兵標準配備),緊隨在一名尉官身後,躍上搖晃的甲板。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撲面而來。眼前是混亂的戰場:猙獰的海賊揮舞着刀劍沖來,海軍士兵奮勇迎擊,不時有人中刀倒地,發出慘叫。
真正的戰場,遠比訓練場殘酷血腥百倍。
一名滿臉橫肉的海賊嚎叫着,舉着一把砍刀向艾倫撲來,刀鋒上還滴着血。艾倫瞳孔微縮,身體卻已本能地動了起來。側身,讓過劈砍,軍刀順勢上撩,精準地劃開海賊持刀手腕的肌腱。
“啊!”海賊慘叫着鬆手,砍刀落地。艾倫沒有猶豫,刀柄重重砸在對方太陽上,將其擊暈。淨利落,沒有多餘動作。兩年的訓練和寫輪眼被動提升的戰鬥素養,在此刻展露無遺。
他沒有停留,快速在甲板上移動,尋找有價值的目標,同時留意着戰友的情況。雷克斯揮舞着沉重的戰錘,將一名海賊連人帶武器砸飛,勇猛無比。西蒙則遊走在戰團邊緣,用精準的短銃射擊支援,同時冷靜地觀察着戰場局勢。
突然,艾倫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迅疾的身影正撲向不遠處一名受傷落單的海軍新兵!是“狡狐”維恩!他如同鬼魅般穿過混亂的戰場,兩把細劍閃爍着寒光,直刺新兵要害!
“小心!”艾倫厲聲喝道,同時腳下發力,“剃”的技巧瞬間發動!
身影一閃,艾倫以遠超常人的速度橫跨數米距離,擋在了新兵身前!軍刀橫架,險之又險地擋住了維恩刺來的雙劍!
“鐺!”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維恩被震得後退半步,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哦?海軍的小鬼,速度不慢嘛。”他舔了舔嘴唇,露出殘忍的笑意,“正好,拿你熱熱身!”
話音未落,維恩的身影再次模糊,兩把細劍化作一片銀色光網,如同毒蛇吐信,從刁鑽的角度刺向艾倫全身各處!速度極快,角度狠辣,果然是擅長速度與詭計的劍士!
艾倫全神貫注,軍刀揮舞,將這兩年錘煉的基礎劍術發揮到極致,配合着“剃”帶來的瞬時爆發速度,勉力格擋。但維恩的劍速太快,軌跡又詭異多變,艾倫身上很快多了幾道淺淺的血痕。
不能這樣下去!艾倫眼神一凝。常態下的反應和速度,不足以完全跟上這個級別的對手。需要更強的洞察力!
他心念微動,小心翼翼地調動起一絲寫輪眼的力量——沒有開啓,只是將那股增強視覺和動態捕捉的能力,提升到比平時被動狀態更強一線的程度。
瞬間,維恩那迅疾如風的劍影,在艾倫眼中似乎清晰了一絲,軌跡的預判也稍稍提前。壓力稍減,但依舊險象環生。
維恩也察覺到了艾倫的變化,眼中驚訝更甚:“有點意思!不過,到此爲止了!”他冷笑一聲,劍勢陡然一變,不再是綿密的快攻,而是凝聚力量,雙劍交錯,一記凶狠的十字斬劈向艾倫頭顱!
這一劍力量與速度兼備,封死了艾倫左右閃避的空間!
危機時刻,艾倫將那股視覺增強能力催發到目前身體能承受的臨界點!維恩斬擊的軌跡,肌肉發力的微小征兆,甚至雙劍破空時氣流的細微變化,都如放慢的影像般映入腦海!
就是現在!
艾倫沒有格擋,也沒有後退。他做出了一個出乎維恩意料的動作——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幾乎與甲板平行,同時單腳爲軸,另一只腳閃電般踢向維恩持劍的手腕!
這不是海軍教導的招式,而是結合了寫輪眼超強洞察、自身柔韌性和戰鬥本能的一擊!
“什麼?!”維恩斬擊落空,手腕卻被踢中,一陣酸麻,細劍險些脫手。他攻勢一滯。
艾倫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仰倒的身體如同彈簧般彈起,軍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直刺維恩空門大開的膛!
維恩倉促間回劍格擋,但艾倫這一刀速度太快,角度太刁!
“嗤啦!”
軍刀雖然被格偏,但仍劃開了維恩前的衣物,在他口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
“!”維恩又驚又怒,他沒想到自己會被一個海軍新兵所傷。然而,沒等他重整旗鼓,艾倫的後續攻擊已至!憑借那一絲洞察優勢,艾倫的刀法仿佛預判了維恩的每一個動作,總是快他半拍,攻其必救!
維恩越打越心驚,他賴以成名的速度和詭計,在這個黑發海軍少年面前,似乎總是慢了一拍,被處處克制!對方的劍法明明只是海軍基礎劍術,卻總能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破解他最得意的招式!
終於,在一次佯攻被艾倫輕易識破並反擊後,維恩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破綻。艾倫眼中精光一閃,軍刀如毒龍出洞,穿過維恩雙劍的防御縫隙,狠狠刺入了他的肩胛!
“啊!”維恩慘叫着後退,戰鬥力大減。
就在這時,另一邊傳來一聲怒吼和巨響。只見哈爾少校渾身浴血,但手中長劍已經刺穿了“血斧”洛克的膛!那柄巨大的雙刃戰斧哐當一聲掉落在甲板上。船長伏誅,剩下的海賊頓時士氣崩潰,紛紛跪地投降。
戰鬥迅速結束。海軍方面有數人受傷,但無人陣亡,算是大獲全勝。被劫掠的平民也被成功解救,關押在底艙。
艾倫喘着粗氣,軍刀拄地,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不僅是體力消耗,更是剛才過度催動那股瞳力帶來的負擔。雙眼傳來熟悉的酸脹感,太陽突突直跳。
“得不錯,小子!”帶隊的尉官走過來,拍了拍艾倫的肩膀,看着被押走的維恩,贊許道,“能獨立擊敗懸賞金1500萬的‘狡狐’,你的實戰考核優秀了!”
周圍的海軍士兵也投來敬佩的目光。雷克斯和西蒙走過來,雷克斯大笑着給了艾倫一拳(力道不小):“好家夥!深藏不露啊!那幾下子,漂亮!”
西蒙則若有所思地看着艾倫略顯蒼白的臉色:“你沒事吧?剛才看你動作好像特別……精準。”
“沒事,有點脫力。”艾倫搖搖頭,勉強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有些出格了,擊敗維恩更多是依賴了寫輪眼的洞察,而非純粹的實力。必須更加小心。
戰鬥結束,清理戰場,押送俘虜,救治傷員。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艾倫強撐着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那股因過度使用瞳力而帶來的、源自生命深處的空虛和疲憊感,如同水般陣陣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終於,在登上返航的軍艦,確認安全後,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下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鳴響起,他扶着船舷,試圖穩住身形,卻只覺得天旋地轉。
“艾倫?你怎麼了?”旁邊傳來西蒙驚訝的聲音。
艾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黑暗如同幕布般籠罩下來,最後的感覺是身體失去控制,向後倒去,以及戰友們驚呼着沖過來的聲音。
昏迷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使用它的代價……果然,隨着能力的運用和對戰強度的提升,反噬也越來越明顯了嗎……
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他。
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軍艦航行時特有的、有規律的輕微搖晃,以及消毒水的氣味。艾倫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軍艦醫療室的病床上,窗外是海天一色的景象。
“你醒了?”溫和的女聲響起,一位穿着海軍制服、戴着護士帽的女士官正站在床邊,手裏拿着記錄板,“感覺怎麼樣?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艾倫心中微沉。這次的消耗,比以往任何一次被動觸發或簡單使用都要大得多。是因爲在實戰中持續、高強度的催動嗎?
“我……沒事了。”艾倫撐起身體,感覺除了有些虛弱和雙眼隱隱作痛外,並無大礙,生命力似乎在緩慢恢復。他注意到醫療室裏還有其他幾張病床,躺着受傷的戰友,雷克斯胳膊上纏着繃帶,正呼呼大睡。
“軍醫檢查過了,你只是精神力和體力嚴重透支,休息一下就好。”女士官記錄着什麼,“不過,哈爾少校和澤法總教官可能會找你談話。你擊敗‘狡狐’維恩的事情,已經傳開了。一個新兵獨立擊敗懸賞1500萬的海賊,很了不起,但也需要解釋一下,尤其是你最後昏迷的情況。”
艾倫點點頭,心中了然。表現過於突出,自然會引來關注和詢問。他需要準備好說辭——極限狀態下的爆發、平時訓練的積累、以及一點運氣。
他靠在床頭,望着窗外的海面,心中並無多少首次實戰告捷的喜悅,反而充滿了凝重。
寫輪眼的力量,是一把雙刃劍。它能帶來勝利,也能吞噬生命。第一次實戰就迫使自己動用了超越常態的力量,並付出了昏迷一天的代價。未來的路還很長,敵人會更強,戰鬥會更殘酷。他必須找到更有效運用這份力量、同時減少反噬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這次實戰讓他真切感受到了海軍的職責,也看到了海賊的凶殘。保護平民,對抗罪惡,這或許與他想要變強、保護重要之人的初衷並不沖突。但海軍內部的復雜、世界政府的陰影……前路依然迷霧重重。
軍艦劈波斬浪,載着傷員、俘虜和勝利的消息,也載着艾倫紛繁的思緒,向着馬林梵多返航。
第一次實戰,以勝利和昏迷告終。它像一道分水嶺,標志着艾倫不再僅僅是訓練營中的佼佼者,而是一名真正經歷過血與火洗禮的海軍新兵。而那雙隱藏在平靜眼眸下的猩紅之瞳,其秘密與代價,也隨着這次實戰,被推向了一個更加微妙和危險的臨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