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
數學老師姓王,五十多歲,地中海發型,戴一副厚厚的眼鏡,以嚴厲著稱。今天要小測,教室裏氣氛壓抑。
“把課本都收起來。”王老師推了推眼鏡,“小測二十分鍾,滿分一百分,不及格的放學留下補習。”
教室裏響起一片哀嚎。
林墨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拿出筆,看着發下來的試卷。函數、導數、幾何……題目不算難,至少對他來說。
昨晚陳浩發的“答案”他看了,但沒全記。不是記不住,是不想記。用爺爺的話說——做假也是一種不負責任。
他開始做題。前幾題都很簡單,第五題開始有難度,是一道復合函數的求導題。林墨在草稿紙上演算,突然,筆尖頓住了。
不是不會做,而是……他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草稿紙的空白處,浮現出淡淡的、半透明的文字。不是他寫的,像是早就印在紙上,只是現在才顯現出來。
文字是繁體字,豎排排列:
“子時三刻,圖書館四樓,有人在等你。”
林墨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文字還在。淡藍色的,像用熒光筆寫的,但在光下依然清晰。
他環顧四周。陳浩在抓耳撓腮,李晚晴在認真答題,其他同學要麼皺眉思考,要麼偷偷看小抄。沒人注意到他的異常。
“看什麼呢?”王老師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林墨一驚,趕緊用胳膊蓋住草稿紙:“沒、沒什麼。”
王老師懷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繼續巡視。
等老師走遠,林墨再次看向草稿紙。那些文字正在慢慢變淡,幾秒鍾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幻覺?
不,他很確定剛才看到了。
圖書館四樓……那是學校的舊圖書館,五年前就停用了,說是要裝修,但一直沒動靜。平時都用新圖書館,舊館鎖着門,很少有人去。
子時三刻,就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有人在等他?誰?
林墨感到一陣寒意。這顯然不是普通的惡作劇。能在他草稿紙上留下這種文字,還不被其他人看見,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想起了爺爺的話:“你身上流着你父母的血,對那些東西來說,你是最誘人的餌。”
難道這麼快就找上門了?
“林墨!”王老師敲了敲他的桌子,“發什麼呆?還剩五分鍾!”
林墨回過神,趕緊繼續答題。但心思已經不在這上面了。
二十分鍾後,小測結束。試卷收上去,教室裏恢復了喧鬧。
陳浩湊過來:“墨哥,最後那道大題你做出來沒?我完全看不懂。”
“做了。”林墨心不在焉。
“牛啊!”陳浩拍他肩膀,“對了,你昨晚到底嘛去了?消息也不回。”
“睡覺。”林墨說,然後壓低聲音,“陳浩,問你個事。”
“啥?”
“舊圖書館四樓……有什麼傳聞嗎?”
陳浩的臉色變了變:“你問這個嘛?”
“就是好奇。”
陳浩左右看了看,湊得更近:“你可別亂去。我聽說……那地方鬧鬼。”
“鬧鬼?”
“嗯。”陳浩的聲音更低了,“五年前,舊館停用前一個月,有個高三的學姐在那裏跳樓了。從那以後,就有人說晚上看到四樓有燈光,還有人影。學校把舊館封了,說是裝修,其實就是不敢用了。”
林墨想起草稿紙上的字:有人在等你。
是那個學姐?
“那個學姐叫什麼名字?”他問。
“不知道,學校把消息壓下來了。”陳浩說,“但我聽說,她死的時候穿着白色的連衣裙,長發……喂,墨哥,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林墨確實臉色難看。白色連衣裙,長發……他想起了昨晚路燈下的那個女人。
難道是她?
“沒事。”林墨搖搖頭,“就是覺得……挺慘的。”
“是啊。”陳浩嘆了口氣,“所以你可千萬別去。咱們雖然不信這些,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嘛。”
上課鈴響了,是英語課。林墨坐在座位上,腦子裏亂成一團。
如果草稿紙上的信息是真的,如果真的是昨晚那個女人……她爲什麼要找他?又爲什麼要在舊圖書館四樓?
更重要的是,她是怎麼把信息留在他草稿紙上的?
他想起自己“無心之眼”的體質。看不見鬼氣,免疫精神攻擊。那這種“顯字”的手段,算精神攻擊嗎?爲什麼他看得見?
問題一個接一個,但沒有答案。
課間,林墨去找了李晚晴。她正在走廊上和其他班部討論運動會的事。
“李晚晴,能問你個事嗎?”林墨等他們說完才開口。
李晚晴有些意外:“什麼事?”
“關於舊圖書館。”林墨壓低聲音,“你知道五年前跳樓的那個學姐嗎?”
李晚晴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看了看周圍,把林墨拉到走廊盡頭的角落。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她的聲音很嚴肅。
“聽說的。”林墨說,“你知道詳情嗎?”
李晚晴沉默了幾秒:“我知道的不多。那個學姐叫蘇清語,是當時高三(1)班的學生。成績很好,還是學生會副主席。跳樓的原因……沒人知道。”
蘇清語。林墨記住了這個名字。
“她家人呢?”
“她父母很早就離婚了,她跟住。”李晚晴說,“出事之後,她傷心過度,半年後也去世了。學校賠了一筆錢,事情就這麼壓下去了。”
林墨感到口發悶。又一個破碎的家庭,又一個無人知曉的悲劇。
“你爲什麼突然問這個?”李晚晴盯着他。
“就是……好奇。”林墨避開她的目光。
“林墨。”李晚晴突然說,“你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林墨心裏一驚:“什麼意思?”
“這幾天你變化很大。”李晚晴說,“剪頭發,摘耳釘,上課也不睡覺了。昨晚我問周老師要給你的書,他說那是一本記載江城奇聞異事的書。再加上你今天問蘇清語的事……”
她頓了頓:“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事了?”
林墨看着她。李晚晴的眼神很認真,沒有調侃,沒有懷疑,只是單純的詢問。
他想起昨晚李晚晴深夜在教室看記的場景。那本記的主人叫蘇清寒——和蘇清語只有一字之差。
難道……
“李晚晴。”林墨問,“蘇清語……有姐妹嗎?”
李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細微的反應,林墨捕捉到了。
“有一個姐姐。”李晚晴的聲音很輕,“叫蘇清寒。但蘇清語出事那年,蘇清寒就轉學走了,再也沒回來。”
蘇清寒。又是這個名字。
“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林墨追問。
李晚晴搖搖頭:“不知道。她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斷了,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上課鈴又響了。
“先上課吧。”李晚晴說,“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麼事……可以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上忙。”
她轉身室,走了兩步又回頭:“林墨,舊圖書館……晚上真的不要去。那裏……不太對勁。”
林墨點點頭,心裏卻已經有了決定。
他要去。
不僅要搞清楚蘇清語的事,更要搞清楚,爲什麼這些東西會找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