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三十度,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林墨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身上穿着單薄的秋裝,凍得渾身發抖。前方不遠處,有一座小木屋,煙囪裏冒着炊煙。
他踉蹌着走向木屋。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
屋裏生着爐火,爐子上燉着一鍋湯,香氣四溢。一個老人背對着他,正在添柴。
“爺爺?”林墨試探着叫道。
老人轉過身——不是林鎮淵,而是一個陌生的老者,面容慈祥,眼神溫和。
“孩子,凍壞了吧?來,喝碗熱湯。”老人舀了一碗湯遞給他。
林墨接過碗,熱湯下肚,凍僵的身體慢慢暖和起來。
“這是哪裏?”他問。
“這裏啊,是世外桃源。”老人笑着說,“沒有邪祟,沒有戰鬥,沒有犧牲。只有安寧,只有平凡。”
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多美。”
林墨看向窗外。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遠處有鹿群在覓食,更遠處是連綿的雪山,美得像一幅畫。
“你可以留在這裏。”老人說,“忘記什麼赤旌衛,忘記什麼影魔,忘記所有的責任和負擔。就在這裏,過着平靜的生活。你爺爺和你弟弟,也可以接過來。”
林墨愣住了。
這個提議……太誘人了。
這半個月來,他經歷了太多。死亡、戰鬥、背叛、犧牲……每一樣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如果能放下這一切,在這裏過着平靜的生活……
“我可以嗎?”他輕聲問。
“當然可以。”老人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夠多了。那些事,讓其他人去做吧。你只是個十七歲的孩子,不該承受這些。”
林墨沉默了。
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雪景。確實很美,很安寧。如果他留在這裏,就再也不需要凌晨四點起床練刀,再也不需要面對那些可怕的邪祟,再也不需要擔心失去什麼。
可是……
“我弟弟,”林墨突然問,“他真的可以過來嗎?”
“可以,當然可以。”老人說,“不只是你弟弟,你爺爺,你的朋友,都可以來。這裏很大,足夠容納所有你在乎的人。”
林墨轉過身,看着老人:“那……其他人呢?”
“什麼其他人?”
“那些我不認識的人。”林墨說,“江城一中其他學生,青石巷的鄰居,還有千千萬萬像我一樣,不知道世界另一面的人。他們也能來嗎?”
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個……地方有限。”
“所以只能保護我在乎的人?”林墨搖頭,“那和逃跑有什麼區別?”
“這不是逃跑,是智慧。”老人勸道,“你一個人能改變什麼?外面的世界那麼危險,你隨時可能死。留在這裏,至少你能活着,你關心的人也能活着。”
林墨看着碗裏還剩一半的熱湯。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圖書館裏蘇清語消散前的笑容。
想起了爺爺說起父母時眼中的傷痛。
想起了弟弟林玄天真爛漫的臉。
如果留在這裏,他確實可以保護這些人。但那些他不認識的人呢?那些同樣有家人、有朋友、有夢想的人呢?
“我父母當年,也可以選擇逃跑。”林墨突然說,“他們知道昆侖危險,知道可能會死。但他們還是去了。”
他放下碗,站起來:“不是因爲他們是英雄,而是因爲他們相信——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如果每個人都只保護自己在乎的人,那誰來保護所有人?”
老人的表情變了。慈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
“你想清楚了嗎?”老人的聲音也變了,變得機械,沒有感情,“留在這裏,你可以擁有平靜、安全、幸福。離開這裏,你可能會死,你的家人可能會死,你保護的人可能本不感激你。”
“我想清楚了。”林墨說,“我握刀,不是爲了保護某些人,是爲了保護‘人’這個字。一個人也好,一萬個人也好,只要是人,就該有活下去的權利。”
雪原開始崩塌。
小木屋、老人、熱湯,都在化作碎片。
“你通過了第二問。”那個機械的聲音說,“問現在——你爲誰握劍。”
場景再次變化。
這一次,是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