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塔第三層,門前。
林墨手握刻着“貳”字的青銅令牌,站在那扇古樸的木門前已經半個時辰了。門很普通,就是兩扇對開的木板,沒有雕花,沒有裝飾,只在門楣上刻着兩個字:
問心
簡單,卻讓人望而生畏。
歐天青昨天的話還在耳邊回響:“第三層沒有木人樁,沒有敵人,只有你自己。你要面對的,是你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欲望、遺憾、執念。”
林墨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不是想象中的大殿,也不是什麼奇異的幻境,而是一個……教室。
江城一中,高三(7)班教室。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黑板上投下一塊光斑。空氣裏有粉筆灰和舊書的味道,黑板上還留着數學老師沒擦完的公式。
林墨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穿着校服,背着書包,手裏拿着那本《江城異聞錄》。
“這是……”
“林墨!”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身,看到陳浩正笑嘻嘻地走過來:“發什麼呆呢?放學了,去不去網吧?”
林墨盯着陳浩。這個陳浩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連嘴角那顆青春痘的位置都沒變。
但不對勁。
他昨天還在龍淵劍閣,今天怎麼可能在江城?而且,陳浩怎麼會知道他手上有這本書?
“陳浩,今天幾號?”林墨問。
“6月15號啊,你過糊塗了?”陳浩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再晚就沒機子了。”
6月15號。那是他接“引魂單”的前一天。
林墨明白了。這是幻境,但又不完全是幻境。這裏的一切都來自他的記憶,來自他潛意識裏最熟悉的地方。
“我還有事,你先去。”林墨說。
“切,沒勁。”陳浩擺擺手,走了。
林墨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生在打掃衛生。一切都那麼真實——牆上的通知欄,窗台上的綠植,甚至地上某塊鬆動的地磚,都和他記憶裏一模一樣。
他走到樓梯口,停住了。
樓梯下方,站着一個人。
蘇清語。
她穿着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臉上帶着微笑。但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沒有神采。
“林墨,謝謝你幫我解脫。”蘇清語輕聲說,“但你真的解脫我了嗎?”
林墨握緊了手中的書:“什麼意思?”
“我的魂魄是消散了,但我的痛苦還在。”蘇清語走近一步,“每天晚上,我還是會聽到腳步聲,還是能看到那只血紅的眼睛。我還在跳樓,一遍,又一遍。”
“那是影魔……”
“影魔是你引來的。”蘇清語打斷他,“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接了什麼外賣,本不會驚動它。是你害了我。”
林墨後退一步:“不,不是這樣……”
“就是這樣!”蘇清語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你以爲你是英雄?你以爲你在救人?不,你只是在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你想證明自己很厲害,想證明自己配得上那把刀!”
她的臉開始扭曲,皮膚裂開,露出裏面黑色的霧氣:“你和你爺爺一樣,都是僞君子!表面上說要守護蒼生,實際上只是爲了權力,爲了名聲!”
林墨感到一陣眩暈。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裏,每一句都戳中了他潛意識裏的恐懼。
他害怕自己不夠格。
害怕自己辜負了爺爺的期望。
害怕自己……真的只是出於虛榮。
“不是的……”他喃喃道。
“不是嗎?”蘇清語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影魔的樣子,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燒,“那你爲什麼握刀?爲什麼非要摻和這些事?做個普通人不好嗎?”
黑霧涌來,淹沒了林墨。
他感到窒息,感到冰冷,感到絕望。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
“墨兒,記住——問心,不是讓別人問你,是你問自己。”
是爺爺的聲音。
林墨猛地睜開眼睛。
黑霧還在,但已經不那麼可怕了。他看着那張扭曲的臉,突然笑了。
“你說得對。”林墨平靜地說,“我確實害怕,確實懷疑,確實不知道自己夠不夠格。”
黑霧停頓了一下。
“但我還是握了刀。”林墨繼續說,“不是因爲我想當英雄,不是因爲我想證明什麼。是因爲……我看到了一些事,遇到了一些人。蘇清語不該死,那些孩子不該困在義莊,我父母不該失蹤。這些事,需要有人去做。”
他握緊拳頭:“而我,剛好是那個人。”
黑霧開始消散。
蘇清語的臉重新出現,但這一次,她的表情是安詳的。
“你通過了第一問。”她說,“問過去——你爲何握劍。”
話音落下,場景變了。
教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