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祖宅迷影(約3500字)
“咔噠。”
門鎖開啓的輕響,在死寂的安全屋套間裏,不啻於一聲驚雷。許寧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受傷的脖頸和手臂傳來刺痛,卻讓他的感知更加敏銳。他猛地從床邊彈起,手中下意識地攥緊了那枚剛剛揭示驚世秘密的金屬薄片,冰涼堅硬的觸感扎入掌心。
門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沒有立刻涌入,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線斜斜切入門內,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系統急促的警告仍在腦海回蕩:外部精神擾接近,周隊李隊攻擊意圖顯著,房門被非正常侵入……
來者不善,且不止一人!
許寧目光急速掃過房間。唯一的出口是門,已被堵住。窗戶是加固防彈玻璃,短時間內絕無可能破開。房間內陳設簡單,床、桌椅、衣櫃,幾乎沒有可做武器或藏身之處。
他後退一步,背靠冰冷的牆壁,右手悄悄摸向剛才別在腰後、從急救箱裏順出來的一把醫用剪刀——這是他在包扎時趁醫生不注意藏起的唯一算得上“武器”的東西,雖然簡陋,但尖銳。
門縫擴大。
首先踏入房間的,是周隊。他的身形依舊挺拔,但臉上的表情卻與幾個小時前護送他時截然不同。那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許寧,瞳孔深處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隱隱蠕動,閃爍着不自然的微光。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右手垂在身側,但手指微微彎曲,呈現出一種準備擒拿或攻擊的姿態。
緊隨其後的是李隊,狀態與周隊如出一轍,面無表情,眼神異常,像兩具被無形絲線控的木偶。
他們被控制了!被系統提示的“精神擾”控制了?是林晏的?還是別的“影子”?
沒有時間細想。周、李二人一左一右,步伐穩定卻帶着壓迫感,朝着許寧近。他們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細微沙沙聲。
“周隊?李隊?你們怎麼了?”許寧沉聲喝道,試圖喚醒他們,“我是許寧!趙局讓你們保護我!”
兩人毫無反應,腳步不停。
距離縮短到三米。許寧甚至能看到周隊眼中那蠕動的微光更加明顯,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和惡意。
就是現在!
許寧不退反進,猛地將手中的金屬薄片朝着周隊的臉用力擲去!同時身體向側方急閃,試圖從兩人合圍的縫隙中突破!
周隊似乎沒料到許寧會主動攻擊,條件反射地偏頭躲避飛來的金屬片。就在這刹那的空隙,許寧已經矮身沖到了兩人之間!但李隊的反應極快,幾乎在許寧啓動的同時,左腿如同鐵鞭般橫掃而出,直擊許寧下盤!
許寧避無可避,只能硬生生扭轉身形,用後背承受了這一記沉重的掃踢!
“砰!”劇痛傳來,許寧悶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撲倒,但他借着前沖的勢頭,手中的醫用剪刀狠狠朝着李隊支撐腿的小腿扎去!
李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掃踢的腿回收極快,剪刀只劃破了他的褲管,帶出一道血痕。而周隊已經轉過身,蒲扇般的大手帶着風聲抓向許寧的後頸!
許寧就地一滾,險險躲開,後背撞在床腳,疼得他眼前發黑。這兩個被控制的前刑警,格鬥本能和身體素質依舊強悍得可怕!
不能硬拼!
他滾到床的另一側,迅速拉開距離,目光急速尋找着生機。房門洞開,但外面走廊不知還有多少敵人。窗戶……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的防彈玻璃窗上,又看了看上來的周、李二人。逃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同尋常的波動:
【檢測到高強度精神擾源已進入建築物!擾源特征與‘樣本E’(林晏)同源,但強度與混亂度超出常規認知模型!警告:該擾可能直接影響宿主神智!】
林晏來了?是她控制着周、李二人?她親自來了?!
走廊裏傳來清晰的、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一步步,像是踩在人的心髒上。
周隊和李隊像是接到了某種指令,動作略微一頓,不再急於攻擊,而是像兩尊一樣,一左一右守在了房門兩側。
腳步聲停在門口。
林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光影之中。
她還是穿着那身深灰色大衣,頭發一絲不苟地挽着,面容依舊冷清。但此刻,她臉上那種慣常的、帶着審視和疏離的平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仿佛剝離了所有人類情感的……空洞。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分析的淺淡眸子,此刻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焦距,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而在那黑暗的深處,隱約有極細微的、與周隊眼中類似的詭異微光,一閃而逝。
她看着跌坐在床邊、狼狽喘息、手中緊握醫用剪刀的許寧,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程序啓動般的肌肉牽動。
“許……寧……”她的聲音響起,音調平板,毫無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從顱內響起,“血親……祭品……儀式……需要……”
她的狀態明顯不對!她被控制了?還是說……這才是她真正的樣子?被“詛咒”或“影子”完全支配的樣子?
“林晏!”許寧強忍着疼痛和眩暈,死死盯着她,“你清醒一點!你被什麼東西控制了!看看你自己!”
林晏歪了歪頭,這個曾經顯得睿智冷靜的動作,此刻卻充滿了怪誕的機械感。“控制?不……是……回歸。影子……歸位。血親……齊聚。祭所……等待。”她斷斷續續地說着,目光落在許寧手中的金屬薄片上,“鑰匙……信息……你看到了。很好……省去……引導。”
她知道金屬片的內容!她果然與父親的秘密和所謂的“詛咒”有關!
“你到底是誰?你和許衛國是什麼關系?”許寧厲聲問道,試圖拖延時間,同時大腦瘋狂運轉。祖宅!地下祭所!鑰匙!金屬片上說林晏“亦受其累”,她現在這狀態,是“受累”還是已經成爲“影子”的一部分?破咒需要“自願血親之血”和毀掉“影核”……自己現在這處境,怎麼可能“自願”?
“關系?”林晏空洞的眼睛似乎波動了一下,掠過一絲極其復雜、轉瞬即逝的情緒,像是痛苦,又像是嘲弄,但很快又被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我……是他的……女兒。”
女兒?!
許寧如遭雷擊!林晏是父親的女兒?同父異母的妹妹?所以DNA才有部分同源!所以她是“血親”!所以她也卷入了這場“詛咒”!
“不……不可能……”許寧喃喃道,但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說,這解釋了太多!年齡(如果父親早年有情人),她對父親案子的異常關注和了解,她對“血親獻祭”儀式的敏銳洞察(或許來自親身感受或知曉內情),以及她此刻詭異的狀態!
“可能。”林晏的聲音依舊平板,但語速稍微快了一點,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私生女。母親……被他影響……瘋了。我……被寄養。後來……找到我。影子……也在找我。必須……完成儀式。否則……影子永遠糾纏……所有血親……不得安寧。”
她的話顛三倒四,卻勾勒出一個更加悲慘和扭曲的故事。父親許衛國不僅自己精神分裂和人,還將這種瘋狂詛咒傳遞給了情人,甚至可能影響到了私生女林晏。林晏長大後,或許試圖追查真相,卻反被“影子”(詛咒的顯化或相關組織)找到並影響,甚至可能被部分“同化”。她現在所做的一切,或許不是爲了害自己,而是爲了……以一種扭曲的方式,終結這個“詛咒”?
“完成儀式?用我的血獻祭?”許寧冷笑,“金屬片上說,需要‘自願’的血親之血!你現在這樣,算是讓我‘自願’嗎?”
林晏沉默了片刻,那空洞的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更強的黑暗壓制。“必要……犧牲。祭所……影核……摧毀……才能終結。我的狀態……不穩定。影子……在催促。時間……不多了。雨……又快來了。”
她抬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再次聚集的烏雲。“最後一場雨夜彌撒……必須在祖宅……完成。要麼……獻祭你,摧毀影核。要麼……影子徹底失控,吞噬所有……包括我,包括你,包括更多……”
她的話帶着一種末般的絕望和偏執的確定性。
許寧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相信林晏此刻說的話,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實的。她確實被某種可怕的東西影響着,驅使着,而那個“詛咒”或“影子”的力量,似乎正在加強,並且有了明確的時間表——下一個雨夜,在祖宅,完成最後的儀式。
周隊和李隊如同兩尊雕塑,封鎖着門口。林晏雖然狀態詭異,但顯然也具備某種未知的危險性。自己受傷,被困,幾乎無路可逃。
難道真的要成爲這場荒誕“詛咒”的祭品?
不!金屬片上提到了“破詛之法”!雖然模糊,但指明了方向:去祖宅地下祭所,在雨夜極盛時,用自願的直系血親之血,毀掉“影核”!關鍵在於“自願”和找到“影核”!
“林晏!”許寧忽然提高聲音,“如果我有辦法,不用獻祭我,也能毀掉‘影核’,終結這個詛咒呢?”
林晏空洞的目光轉向他,沒有立刻回應,但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停滯了一瞬。
“金屬片上寫的,你看到了。”許寧快速說道,緊緊盯着她的眼睛,“需要自願的血親之血,和毀掉影核。如果我能自願跟你去祖宅,如果我能幫你找到並毀掉影核,是不是就可以打破這個循環?而不是簡單地用我的命去填?”
他這是在賭博,賭林晏內心深處還有一絲清醒,賭她對終結“詛咒”的渴望大於對“儀式”的盲從,也賭那個所謂的“影核”真的存在並且可以被“毀掉”。
林晏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那雙黑暗的眼睛裏,掙扎的光芒再次閃爍,比之前更加明顯和持久。她緩緩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太陽,仿佛在與腦海中的某種聲音或力量激烈對抗。
“你……願意……自願?”她的聲音出現了裂痕,不再那麼平板,帶上了一絲顫抖和難以置信。
“如果那是唯一能結束這一切、救你、也救我的方法,”許寧一字一句,語氣堅定,“我願意試試。但我需要知道,祖宅在哪裏?影核到底是什麼?怎麼毀掉它?”
“祖宅……在……”林晏的抵抗似乎越來越劇烈,她整個人都開始微微顫抖,聲音斷斷續續,“清河鎮……許家老屋……鑰匙……就是地圖……祭所在……地下……影核……是……”她突然痛苦地抱住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嘶鳴,“不!不能告訴你!影子……會知道!必須……按儀式!獻祭!”
她眼中的黑暗再次洶涌,幾乎要將那掙扎的光芒徹底淹沒。周隊和李隊同時踏前一步,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許寧知道,林晏清醒的時間不多了,或者說,她體內“影子”的力量正在反撲。
“好!我不問了!”許寧當機立斷,“我跟你去祖宅!現在就去!在下一個雨夜到來之前!我們一起去找到影核,然後……”他看着林晏痛苦扭曲的臉,“然後,我們一起決定怎麼做!”
他必須取得她的信任(或者說,她殘存理智的信任),必須先離開這個被徹底控制的安全屋,到達那個關鍵的“祖宅”。只有到了那裏,才有一線生機和破局的可能!
林晏猛地抬起頭,臉上布滿了冷汗,眼神在空洞與掙扎間劇烈切換。她死死盯着許寧,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的靈魂。
幾秒鍾的死寂,如同幾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走……”她吐出這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現在……走。影子……很快會……完全掌控。周……李……開車。”
周隊和李隊立刻轉身,如同最聽話的機器人,率先走向門外。
林晏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看着許寧,那雙眼睛裏的黑暗依舊濃重,但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林晏”本身的決絕和悲哀。
“不要……騙我。”她低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否則……我們都……會死。而且……會死得……毫無意義。”
許寧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金屬薄片,握緊醫用剪刀,走到她面前。
“帶路吧,”他說,“去結束這一切。”
兩人前一後,跟着被控制的周隊和李隊,走下樓梯,穿過寂靜得詭異的安全屋庭院,重新坐上了那輛黑色SUV。
周隊發動汽車,車燈劃破夜色,駛出大門,朝着未知的、被詛咒籠罩的“祖宅”方向駛去。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重的黑暗和荒野輪廓。天空中,烏雲再次悄然匯聚,隱隱有悶雷滾動。
下一個雨夜,正在近。
而許寧,這個身負系統、知曉部分真相、卻依舊深陷謎團的穿越者,正主動駛向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血腥“詛咒”的最核心。
是成爲祭品,還是成爲破咒者?
答案,或許就在那座沉睡在清河鎮的、許家祖宅的地下。
那裏,藏着“影噬之詛”的源頭,也藏着終結這一切的唯一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