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鬼見愁的秘密
凌晨四點。
浪頭村還在沉睡,只有遠處的海岸線傳來沉悶的轟鳴聲,那是漲的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濃重的鹹溼味,夾雜着退後海草腐爛的獨特氣息。
黑暗中,三道人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東面海灘的亂石路上。
“呼……呼……”
趙鐵柱走在最後面,肩膀上扛着一台笨重的單缸柴油抽水機。這玩意兒足有一百多斤,壓得他脊背彎成了弓形,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慢點,前面就是鬼見愁的地界了。”
走在最前面的陳大海停下腳步,把手裏的手電筒光柱往地上壓了壓。昏黃的光圈照亮了腳下布滿青苔和藤壺的黑色礁石。
這裏的地形極其復雜。
巨大的礁石像是一把把黑色的利劍直天際,石縫之間是深不見底的海水溝壑。海浪常年在這裏激蕩,形成了無數個暗流涌動的漩渦。
因爲地形太險,船只容易觸礁,人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會滑進深水區,所以村裏的老漁民都管這叫“鬼見愁”,平時連鬼都不願意來。
“阿峰,真要在這裏抽?”
陳大海抹了一把臉上的霧水,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亂石灘,心裏直打鼓,“這地方全是直通外海的漏鬥坑,水抽不不說,平時除了海蟑螂,連個像樣的螃蟹都存不住。”
他心疼那點柴油錢。
這台抽水機還是找村長借來的,爲了買柴油,陳峰昨天剛賺的那點錢已經花出去了一大半。這要是抽空了,那就是真的血本無歸。
陳峰站在一塊凸起的礁石上,海風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在陳大海和趙鐵柱看來,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死地。
但在陳峰的視野中,那個淡藍色的系統面板正清晰地懸浮在前方五十米處的一個巨大的礁石坑上方。
【目標位置確認】
【地形分析:封閉式高位岩坑(大退時與外海隔絕)】
【資源掃描:野生赤點石斑魚(紅斑)1條,中華青龍蝦2只】
【當前狀態:受困、極度飢餓】
那行文字在黑暗中散發着只有他能看見的微光,就像是通往財富的燈塔。
“哥,富貴險中求。”
陳峰轉過身,接過趙鐵柱肩上的進水管,語氣平靜而篤定,“你就信我這一回。昨天的沙蟲我沒看走眼,今天的貨,只會比沙蟲更硬。”
陳大海看着弟弟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到了嘴邊的勸阻話又咽了回去。
“行!那就抽!”
陳大海咬了咬牙,那是孤注一擲的決絕,“鐵柱,把機子架在那塊平石頭上!我去鋪管子!”
三個人立刻忙活起來。
在這個沒有任何現代照明設備的年代,他們只能依靠兩把手電筒和一盞防風煤油燈。
寂靜的亂石灘上,只有沉重的喘息聲和鐵器碰撞石頭的清脆聲響。
就在這時,遠處的一塊高聳礁石後面,突然晃過一道手電光。
“喲,這不是老陳家兩兄弟嗎?”
一個尖細、帶着濃濃嘲諷意味的聲音順着海風飄了過來,“大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來發財啊?我還以爲陳峰你去哪發財了,原來是來抽鬼見愁的水坑?”
陳峰抬頭看了一眼。
幾十米外的一塊高礁石上,賴皮猴正蹲在那裏,嘴裏叼着煙,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他顯然是一路尾隨過來的,想看看最近突然轉性的陳峰到底在搞什麼鬼。
“這坑要是能有魚,我賴三把這石頭吃了!”
賴皮猴吐出一口煙圈,大聲嚷嚷着,“陳大海,你也是老把式了,跟着你這個敗家弟弟瞎胡鬧?這一桶柴油得多少錢?夠你們家吃半個月鹹菜了吧?”
陳大海的動作僵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被村裏的二流子這麼當面嘲諷,對於老實巴交的他來說,比打臉還難受。
“少廢話!”
趙鐵柱是個暴脾氣,抓起一塊石頭就要扔過去,“滾犢子!再在那瞎咧咧,俺把你扔海裏喂魚!”
“鐵柱,活。”
陳峰按住了趙鐵柱的手,連正眼都沒給賴皮猴一個。
他在此時此刻展現出了一種令人生畏的沉穩。這種無視比辱罵更讓賴皮猴難受。
“搖把給我。”
陳峰從大哥手裏接過沉重的鐵搖把,入柴油機的飛輪孔。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腰部發力,猛地轉動搖把。
“呼哧——呼哧——”
飛輪飛速旋轉,帶着活塞壓縮空氣。
“給我響!”
陳峰低吼一聲,最後猛地一發力。
“突突突突突——!”
隨着一股黑煙從排氣管噴出,刺鼻的柴油味瞬間蓋過了海腥味。單缸柴油機特有的那種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徹底打破了凌晨海灘的寂靜。
粗大的帆布出水管瞬間鼓脹起來,白花花的海水伴着泥沙,像一條小白龍一樣噴涌而出,狠狠砸在遠處的礁石上。
“出水了!”
趙鐵柱興奮地喊道。
賴皮猴在遠處撇了撇嘴,把手電筒關了,索性坐在石頭上等着看笑話。他篤定這坑裏除了石頭什麼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灰藍色的天光讓周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原本平靜的水面開始變得渾濁,那是底部的泥沙被攪動了起來。
陳大海蹲在坑邊,死死盯着水面,手裏的煙卷燒到了手指都沒發覺。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真的抽空了,那不僅僅是虧錢,更是徹底打斷了弟弟剛建立起來的這點心氣。
水位下降了一米。
什麼動靜都沒有。
水位下降了一米五。
還是只有幾條指頭長的小魚苗在亂竄。
遠處的賴皮猴已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準備走過來嘲諷兩句再回去補覺。
“呵,我就說吧,白瞎了那油錢……”
賴皮猴的話音未落。
原本只剩下半米深的水坑中央,突然炸起一團巨大的水花。
“譁啦!”
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水底狠狠翻了個身。
緊接着,一道鮮豔至極的紅色身影,猛地躍出水面,那寬大的尾巴拍擊在水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激起的水珠濺了陳大海一臉。
陳大海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差點滑進坑裏。
“紅……紅……”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極度震驚之下導致的失語。
那個紅色的身影在渾濁的泥水中若隱若現,背鰭上那一抹鮮豔的赤紅,在黎明的微光下,紅得驚心動魄。
“關機!快關機!”
陳峰一聲大吼,一把推開已經看傻了的趙鐵柱,迅速拉下了柴油機的減壓閥。
“突突突……噗。”
機器聲戛然而止。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坑底那劇烈的撲騰聲。
水已經見底了。
在坑底那淺淺的泥水裏,一條體型修長通體布滿紅色斑點的大魚正側躺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它太大了。
目測起碼有半米長,身體肥碩厚實,那身紅色的鱗片像是穿了一件名貴的綢緞衣服,在黑色的淤泥襯托下,顯得高貴而不可侵犯。
而在大魚旁邊的石頭縫裏,兩只碩大的青色龍蝦正揮舞着長長的觸須,驚慌失措地想要尋找藏身之處。那每一只龍蝦都有手臂那麼粗,背殼上有着精美的花紋。
“赤點石斑……這麼大的赤點石斑?!”
陳大海直接跳進了滿是淤泥的坑底,他不顧污泥弄髒褲子,雙手顫抖着懸在那條大魚上方,想要抱又不敢抱,生怕傷了它分毫。
作爲老漁民,他太知道這東西的分量了。
這是海裏的紅金條!
在90年代初,野生的赤點石斑魚(紅斑)本來就是高檔貨,平時抓個半斤八兩的都能賣出高價。像這種看起來足足有四五斤重的老紅斑,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只有深海礁石區才有這種大家夥,怎麼會跑到這種岸邊的水坑裏來?
“真的是紅斑!俺滴娘咧!這得值多少錢啊!”
趙鐵柱在上面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哈喇子流得老長。
陳峰也跳下坑,他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實物,心髒還是忍不住狂跳了幾下。
這系統,太穩了!
他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浸滿海水,然後輕輕蓋在那條紅斑身上。
“哥,別愣着了,快拿活水艙來!這魚必須得活着帶回去,掉一片鱗都得少賣幾十塊!”
陳峰的聲音因爲壓抑着興奮而變得沙啞。
此時,遠處的礁石上。
原本準備過來嘲諷的賴皮猴,整個人僵硬得像塊石頭。
雖然隔着幾十米,但他視力極好,那抹刺眼的紅色他看得清清楚楚。
“……”
賴皮猴手裏的煙頭掉在了腳背上,燙得他一哆嗦,但他本顧不上疼。
紅斑?
在那個破坑裏抽出了大紅斑?
還順帶兩只大青龍?
這他媽哪是趕海啊,這是去海龍王家裏進貨了吧!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着賴皮猴的心髒。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眼裏的貪婪和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陳峰……你個狗的,走什麼狗屎運!”
坑底。
陳大海和陳峰合力,像抬着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將那條大紅斑放進了裝滿清水的活水箱裏。
魚入水,尾巴有力地一甩,濺起一片水花。
這一刻,陳大海才終於確信這不是做夢。他抬起頭,看着弟弟沾滿泥點的臉,眼眶再次有些發紅。
“阿峰,你是怎麼知道這裏面有貨的?”
“我都說了,富貴險中求。”
陳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這黎明的晨光中顯得格外燦爛。
他拍了拍那個裝着全家希望的水箱。
“哥,這下咱們不僅能修船,還能給咱家換個大彩電了。”
“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