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外門的演武場剛過辰時就鬧哄哄的，碎石鋪就的場地中央，一張梨花木桌擺得端端正正，趙昊斜倚着身後的盤龍柱，一身月白內門道袍穿得跟孔雀開屏似的，手裏把玩着枚瑩潤的玉符，眼角餘光掃過圍觀的外門弟子，嘴角掛着三分輕蔑七分得意。
“凡骨也敢占着禁地機緣，真當我青雲宗沒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着靈氣加持，傳遍整個演武場，“今我在此擺擂，誰能接我三招，便送中品靈石三枚；若是那林初九敢上台，贏了我，不僅靈石翻倍，我還當着全外門的面，給她磕三個響頭！”
這話一出，人群裏立馬炸開了鍋。外門弟子們交頭接耳，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有替林初九捏把汗的，還有幾個被趙昊收買的狗腿子在一旁起哄：“趙師兄威武！那林初九就是個凡骨廢物，肯定不敢來！”“說不定早就嚇得躲在雜役院哭鼻子了，哪敢出來丟人現眼！”
人群外圍，王胖子拽着林初九的胳膊，急得滿頭大汗：“初九哥，你可別沖動！趙昊那家夥已經引氣入體了，還得了李長老賜的《流雲劍訣》，咱們犯不着跟他硬碰硬！”
林初九剛把赤電從懷裏掏出來 —— 這狐崽一路黏着他，非要往衣襟裏鑽，說是外面的太陽曬得慌 —— 聞言挑了挑眉，伸手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慌什麼？他擺擂是他的事，我練我的功，礙不着。”
話雖這麼說，他眼角還是瞟向了演武場中央。趙昊正拿着那枚玉符顯擺，嘴裏滔滔不絕：“這可是上品雷火符，是我堂哥從坊市花大價錢買來的，別說一個凡骨，就是普通引氣修士，挨上一下也得脫層皮！”
赤電蹲在林初九肩頭，金瞳死死盯着趙昊手裏的玉符，喉嚨裏發出 “咕嚕咕嚕” 的聲音，尾巴尖兒還在林初九脖頸上蹭來蹭去，像是在說 “那亮晶晶的玩意兒看着好吃”。林初九捏住它的後頸，低聲警告：“不許亂動亂啃，那是符籙，不是雷符糕！”
赤電委屈地耷拉下耳朵，卻還是忍不住伸長脖子，眼珠子跟着趙昊手裏的玉符轉來轉去，口水都快滴到林初九的衣領上了。
就在這時，趙昊的目光突然掃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邊緣的林初九，當即眼睛一亮，提高聲音喊道：“喲，說曹曹到！林初九，你倒是敢來？怎麼，躲在人群裏當縮頭烏龜呢？”
周圍的起哄聲頓時更大了，幾個狗腿子還故意往林初九這邊擠，嘴裏不不淨地罵着：“凡骨廢物，滾出來受死！”“趙師兄讓你上台，是給你臉了！”
王胖子氣得臉都紅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被林初九一把拉住。“別急，” 林初九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平靜，“他要演戲，咱們就看看他怎麼演。”
他牽着赤電，慢悠悠地走出人群，站到演武場邊，抬眼看向趙昊：“趙師兄擺擂，是爲了切磋道法，還是爲了羞辱人？”
“羞辱人又如何？” 趙昊嗤笑一聲，把玩着玉符的手頓了頓，“你一個凡骨，能入青雲宗已是走了狗屎運，還敢霸占禁地機緣，真以爲自己能修仙？我今就是要讓你知道，凡骨和天才的差距，是天塹，永遠也跨不過去！”
赤電似乎聽懂了趙昊在罵林初九，猛地從林初九肩頭跳下來，對着趙昊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 “嗚嗚” 的威脅聲，額心的雷紋閃了閃，一道細小的雷光差點射出去，被林初九及時按住了腦袋。
“別沖動，” 林初九摸了摸赤電的頭，看向趙昊，“若是我不上台，你是不是就一直在這裏叫囂？”
“怎麼？你不敢？” 趙昊挑眉，故意把玉符舉得高高的，“也是，凡骨嘛，膽子小也正常。這樣吧，你要是跪下來給我磕三個響頭，說自己是廢物，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怎麼樣？”
這話徹底激怒了周圍一些看不慣趙昊的外門弟子，人群裏響起幾聲低罵，卻沒人敢站出來反駁 —— 趙昊背後有李長老撐腰，沒人願意得罪他。
林初九的臉色冷了下來，握緊了手裏的酒葫蘆，葫蘆上的雷紋泛起淡淡的藍光：“趙師兄既然這麼想切磋，那我便陪你玩玩。不過，賭注得改一改。”
“哦？你想怎麼改？” 趙昊來了興致，抱着胳膊看着他，“你一個凡骨，還敢跟我談條件？”
“若是我贏了，” 林初九目光銳利，“你不僅要給我磕三個響頭，還要當着全外門的面，收回你剛才說的所有話，並且以後不準再以體質論人，欺壓同門。”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 趙昊笑得前仰後合，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就你？還想贏我？好，我答應你！若是你輸了，除了給我磕頭認錯，還要立刻滾出青雲宗，永遠不準再踏入修仙界半步！”
“可以。” 林初九點頭，轉身把赤電交給王胖子，“看好它，別讓它亂闖。”
赤電卻不樂意，扒着林初九的褲腿不肯鬆手，金瞳裏滿是焦急，像是在說 “我也要上去幫你”。林初九蹲下來，在它耳邊低聲說了句：“乖乖待着，等贏了，給你買十塊靈米糕，再加一塊雷符糕。”
赤電的眼睛瞬間亮了，立馬鬆開爪子，跑到王胖子身邊，乖乖地蹲坐着，只是還是時不時對着趙昊齜牙咧嘴，一副隨時準備沖上去的樣子。
林初九走上演武場，站在趙昊對面。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雜役服，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身形不算高大，卻站得筆直，像山間的青鬆，帶着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凡骨就是凡骨，穿得再整齊也成不了仙。” 趙昊上下打量着他，眼神裏滿是不屑，“廢話不多說，我讓你三招，你盡管出手，看看能不能碰到我一手指頭！”
林初九也不廢話，體內的雷煞之力順着《雷煞調和訣》的口訣運轉起來，右手悄然捏起《奔雷手》的手印，掌心泛起淡淡的紫光。“不必讓招，趙師兄請出手吧。”
“冥頑不靈！” 趙昊冷哼一聲，手腕一翻，手裏的玉符瞬間亮起刺眼的紅光，“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看招，雷火符！”
他抬手一揚，玉符化作一道紅光，帶着呼嘯的風聲，直奔林初九的口。周圍的外門弟子都驚呼起來，上品雷火符的威力非同小可，就算是引氣修士也得小心翼翼應對，林初九一個凡骨，怎麼可能擋得住？
王胖子嚇得閉上了眼睛，嘴裏喃喃道：“完了完了，初九哥要出事了！”
可就在雷火符即將擊中林初九的瞬間，他突然側身，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堪堪躲過了雷火符的攻擊。雷火符落在地上，“轟隆” 一聲炸響，炸出一個半尺深的坑，碎石飛濺。
“咦？他居然躲過去了？” 人群裏響起一陣驚訝的呼聲，趙昊也是一愣，顯然沒料到林初九的速度這麼快。
“凡骨的肉身，倒是比我想象的結實些。” 趙昊眯了眯眼睛，手腕一翻，又掏出兩枚玉符，“不過，這一次，你可躲不掉了！”
他同時激活兩枚玉符，一枚雷火符，一枚冰錐符，一火一冰，兩道攻擊同時朝着林初九襲來，封鎖了他所有的閃避路線。
林初九眼神一凝，體內的雷煞之力瞬間爆發，右手的雷爪凝聚成型，尺許長的紫光閃爍着刺眼的光芒。他沒有閃避，反而迎着兩道攻擊沖了上去，雷爪一揚，對着雷火符拍了下去。
“砰！”
雷爪與雷火符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巨響，雷火符的威力被瞬間打散，化作漫天火星。緊接着，林初九手腕一轉，雷爪又拍向冰錐符，“咔嚓” 一聲，冰錐符被劈成兩半，掉在地上化作一灘冰水。
這一下，整個演武場都安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初九，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一個凡骨，居然用肉身凝聚的雷爪，硬生生打散了兩枚上品符籙？這怎麼可能？
趙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他沒想到林初九的實力居然這麼強，之前的輕視瞬間變成了忌憚。“你…… 你這是什麼妖法？凡骨怎麼可能凝聚雷煞之力？”
“凡骨不能修仙？” 林初九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雷爪在掌心轉動，紫光越來越盛，“趙師兄，你所謂的天塹，在我看來，不過是一道小土坡罷了。”
“胡說八道！” 趙昊惱羞成怒，雙手捏起劍訣，體內的靈氣爆發出來，一把瑩潤的長劍憑空出現，懸浮在他身前，“我就讓你看看，引氣修士的厲害！流雲劍訣，劍破流雲！”
長劍帶着呼嘯的風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林初九刺了過來，劍身上的靈氣波動比之前的符籙還要強悍。
林初九不敢大意，體內的雷煞之力和靈氣相互調和，按照《雷煞調和訣》的法門運轉，雷爪的威力又提升了幾分。他不退反進，迎着長劍沖了上去，雷爪一抓，精準地抓住了劍身。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刺耳難聽，長劍被雷爪牢牢抓住，動彈不得。趙昊使勁催動靈氣，想要把長劍抽回來，卻發現林初九的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地鉗住了劍身，無論他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不可能！這不可能！” 趙昊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你的肉身怎麼會這麼強？凡骨怎麼可能抵擋我的靈氣長劍？”
林初九沒有說話，只是猛地發力，手腕一擰。“咔嚓” 一聲脆響，長劍的劍身居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趙昊嚇得臉色慘白，趕緊收回靈氣，長劍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他的儲物袋裏。
他看着林初九，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不甘：“你…… 你到底是人是妖？凡骨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實力？”
“我只是一個不服輸的凡骨而已。” 林初九收起雷爪，看着趙昊，“趙師兄，三招已過，你輸了。”
“我沒輸！” 趙昊嘶吼着，像是瘋了一樣，“我還有招！我還沒輸！” 他猛地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大堆符籙，有雷火符、冰錐符、疾風符，足足有十幾枚，全部激活，朝着林初九扔了過去。
“不好！趙昊瘋了！” 王胖子驚呼一聲，想要沖上去幫忙，卻被赤電攔住了。
赤電突然從王胖子身邊躥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赤色閃電，直奔那些飛過來的符籙。它張開嘴巴，對着符籙猛地一吸，十幾枚符籙居然被它硬生生吸進了嘴裏，還 “咔嚓咔嚓” 地嚼了起來，像是在吃什麼美味的零食。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林初九和趙昊。誰也沒想到，這只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狐狸，居然能吞下這麼多符籙，還吃得這麼香。
赤電嚼完符籙，打了個飽嗝，額心的雷紋閃了閃，像是在消化符籙裏的力量，然後搖着尾巴跑到林初九身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金瞳裏滿是邀功的神色，像是在說 “我厲害吧，快給我靈米糕”。
趙昊看着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嚼着符籙的赤電，氣得渾身發抖，指着赤電罵道：“你這孽畜！居然敢吃我的符籙！我了你！”
他說着，就要朝着赤電沖過去，卻被林初九一把攔住。“趙師兄，願賭服輸，你輸了。” 林初九的聲音冰冷，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昊看着林初九，又看了看周圍圍觀弟子們異樣的目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今天要是不履行賭注，以後在青雲宗就再也抬不起頭了。可讓他給一個凡骨磕頭認錯，他又實在不甘心。
“我…… 我不認！” 趙昊咬着牙，眼神陰鷙，“他用妖狐幫忙，不算數！”
“趙師兄，是你自己扔出的符籙，赤電只是幫我擋了下來，怎麼能不算數？” 林初九挑眉，“難道你輸不起？”
周圍的弟子們也開始議論起來，對着趙昊指指點點，那些之前起哄的狗腿子也不敢說話了。趙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跪倒在地，“咚”“咚”“咚” 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含糊地說道：“我輸了，林初九，我收回之前的話，以後不再以體質論人，欺壓同門。”
磕完頭，他猛地站起來，怨毒地看了林初九一眼，轉身就走，腳步踉蹌，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他的那些狗腿子也趕緊跟了上去，演武場上只剩下圍觀的弟子和林初九一行人。
“初九哥，你太厲害了！” 王胖子第一個沖上來，滿臉的崇拜，“你居然打贏了趙昊！還讓他磕了頭！”
周圍的外門弟子也圍了上來，對着林初九指指點點，眼神裏滿是敬畏和驚訝，再也沒有之前的輕視。
“林師兄，你這《奔雷手》也太厲害了吧，居然能硬撼符籙和長劍！”
“林師兄，你這狐狸也太神了，居然能吃符籙！”
“林師兄，以後你就是我的偶像了！凡骨也能這麼厲害，我以後再也不自卑了！”
林初九笑着擺了擺手，彎腰抱起赤電，摸了摸它的頭：“好了，別鬧了，咱們回去。”
赤電在他懷裏蹭了蹭，金瞳裏滿是滿足，大概是還在回味剛才的符籙 “零食”。
林初九抱着赤電，和王胖子一起擠出人群，朝着雜役院走去。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的腳步堅定而沉穩。
他知道，今天打贏趙昊，只是一個開始。青雲宗裏的偏見還很多，李長老那邊也不會善罷甘休，三月後的試煉更是一場硬仗。但他不怕，凡骨又如何？只要有堅韌的意志，有靠譜的夥伴，有不服輸的勁頭，他就能一步步打破桎梏，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仙途。
赤電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思，在他懷裏蹭了蹭，發出 “嗚嗚” 的聲音，像是在爲他加油鼓勁。林初九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赤電，又看了看遠處雲霧繚繞的青雲宗山門，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仙途漫漫，凡骨問道，路雖難走，但只要初心不改，便終將抵達彼岸。而那些曾經輕視他的人，終將被他遠遠甩在身後，仰望他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