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許領着蓮雲上了二樓,來到外科診室,和前台的護士點了點頭便直直往裏走。
前台的兩個護士認識他,見他第一次帶一個漂亮姑娘走後門,有些錯愕的對視了一眼。
走廊上左右兩邊都是標着號碼的診室,謝知許帶着蓮雲來到了11號門前,讓蓮雲等在門口,只身一人進去打了個招呼。
蓮雲沒等多久就被叫了進去。
女醫生姓李,看着年輕,卻已經是外科的主任醫師。
她皺着眉頭檢視蓮雲手臂上那圈泛紫的齒痕,聽到是被人咬傷後,整個人向後一靠,陷進椅背裏嘆了口氣。
不知謝知許對這位女醫生說了什麼,竟讓她沒有避諱在場的蓮雲,直接聊了起來:“你們科室最近收到過類似的病例嗎?”
謝知許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神經內科的,外傷患者怎麼可能轉到我那?你先看看她的傷口要怎麼處理?”
“她這個不算嚴重,開點藥,打個破傷風和疫苗就行。”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消毒棉籤,“從今早起,我們已經接診十幾例了,有人甚至被咬斷一條手臂。”
李醫生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突然想起醫護守則似的,迅速開了幾張單子遞給蓮雲,囑咐她去取藥並到護士站。
謝知許聞言正要跟上,卻被李醫生一把拉住。陸豐見狀,心領神會。
他低下頭,輕聲對蓮雲耳語:“你先在門口等我一會,等下我陪你一起去拿藥。”
蓮雲點點頭,默不作聲地將門虛掩上。她沒有走向走廊一側的長椅,而是轉身環抱雙臂,側靠在了門邊的牆上。
“你知道我老師張主任吧?”
謝知許默然。
“她從昨天開始就持續高熱,體溫飆到40度以上,直接收住院。可今天早晨……”
李醫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突然開始大量嘔血,不到半小時就宣告死亡。”
謝知許挑起半邊眉:“中樞神經感染?病毒性腦炎?”
“我們一開始也是這麼懷疑的。”
李醫生點點頭,鏡片後的目光卻異常沉重,“可後來我們得知。張主任昨天調去住院部時,被一個高熱伴意識障礙的病人抓傷了手臂。”
她停頓了一下,每個字都像是壓在空氣裏:“短短一小時,她就出現了和那個病人完全相同的症狀。”
謝知許嗓音發啞,喃喃自語般,“居然是人傳人啊……“
下一秒,又倏地抬頭看向李醫生,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慌亂。”那,蓮雲她……”
李醫生眼神沉了沉,沒有直接回答,“就在半小時前,我接到通知。張主任在送往太平間途中,突然‘活’了過來。”
她兩手指在空氣中打了個引號。
“她咬傷幾名護工後,保安費了很大勁才把她控制住,現在人已經送進負壓隔離室了。”
謝知許眼裏閃過一絲陰影:“被咬的人呢?”
“很不幸,”李醫生聲音澀,“傷口迅速壞死出血,十五分鍾後開始吐血並伴隨全身強直性抽搐,當場死亡。”
謝知許指尖輕顫,“這速度……病毒在不斷自我進化?”
“沒錯,被咬傷者的感染速度似乎隨着傳播迭代……正在不斷加快。”
李醫生抬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異常凝重,“還有一件事,我們在患者血液中發現了未知RNA片段,數據庫裏完全沒有匹配記錄。”
“這些案例已經上報防疫中心。如果蓮雲的檢驗結果也是陽性……”
李醫生看向他,語氣罕見地帶着一絲不忍,“你做好心理準備。到目前爲止,我們對這個病原體還一無所知。”
謝知許低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思緒壓回心底。和李醫生道謝後,轉身便推開診室的門。
門外,病患們手裏攥着單據,默默排成一列。
走廊的長椅卻空蕩蕩的,方才倚在牆邊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只餘冷白的燈光傾瀉下來,在光潔的地面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空寂。
他下意識快走幾步,目光掃過走廊兩端流動的人群,卻再也捕捉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掌心無意識收緊,指節硌得生疼。
蓮雲手裏緊緊拽着那幾張單子,口袋裏的手機一直嗡嗡作響,她沒有理會,只埋頭急步走在連廊內,去往護士站。
偷聽完謝知許和李主任的談話後,她整個人像被重錘擊中,心底一陣冰涼,命運的殘酷讓她沒心情和謝知許敘舊。
陳育良大概率是感染了李醫生口中那個什麼病毒,而被陳育良咬傷的她,又會幸免於難嗎?
她只是上個班而已,爲什麼偏偏是她?爲什麼不是處處給她使絆子的吳志遠?又憑什麼不是那個背後造謠她的馮瑤!
來到護士站後,護士照例要爲她取號排隊,蓮雲直接表明是外科的李主任讓她過來緊急處理傷口。
護士詢問幾句後,便優先帶她進去完成了取樣和疫苗的注射。
直到一切結束,她才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機,翻到最上面的幾條短信打開,給謝知許回了條語音:“我已經做完檢查啦,疫苗也打了。你安心工作,改天我請你吃飯。”
與此同時,距離海港醫院約兩公裏外——一輛公交車卡在立交橋中間,動彈不得。
兩側車窗和前後的玻璃被各種報紙和廢紙糊上,空調早已停止運作,雨水拍打着車身,車廂內悶得像蒸籠,氣味越來越沉重。
盡管打開窗讓風進來會涼爽的多,但沒一個人敢發出動靜,怕驚動外頭那些“東西”。
江嶼靠在後門的位置,汗水順着脖子往下淌。他左手緊緊握着那柄造型奇特的小型戰術刀,刀刃上涸的暗紅色讓人不敢直視。
他幾乎能聽見車廂內每一個人的呼吸,快的、淺的、亂的。
車內共有九人,大多已經疲憊不堪,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則靠在鐵皮上假寐。
“幾點了?”他輕聲問。
坐在他對面的澤梅爾瞄了一眼表:“五點十五。”
江嶼點了點頭,扒開後窗的報紙,通過縫隙看了一眼。外頭的街道一片死寂,唯有雨幕中偶爾傳來的咀嚼聲,以及人類的慘叫聲。
他臉色微沉,緩緩收回目光。
“是時候了。”澤梅爾壓低聲音
江嶼的目光落在角落裏蜷縮着的母子身上,女人緊緊摟着孩子,哭累了,昏昏沉沉地靠在座位上,臉頰貼着車窗,像是睡着了,也像是放棄了。
他心頭微沉:“我知道。”
外頭的世界已經失控,他們從下午那場大雨開始被困到現在,這裏不是避難所,只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棺材。
他緩緩站起,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噠聲,將雙肩包在了背上,他低聲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