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三百米外那道被巨石半掩的岩縫就在眼前,像一張裂的嘴,等着吞人。他右腿的擦傷還在滲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釘板上,左肩傷口泡了井水後腫得發亮,繃緊時像有鐵絲在裏面來回拉扯。但他沒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這種痛感熟悉得很——跟連續加班三十六小時後趕需求差不多,唯一的區別是,那時候疼完還能睡一覺,現在疼完可能就真沒了。
岩縫入口比遠看更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他貼着左側石壁擠進去,粗布麻衣蹭過粗糙岩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洞內空氣陰冷,混着一股陳年血腥和黴變布料的味道,像是有人把屠宰場和地下室醃了十年。頭頂沒有光源,只有遠處隱約透出一點灰白色的微光,像是從地底滲出來的死氣。
他單膝跪地,伸手摸了摸地面。幾道拖拽痕跡橫貫前方,深淺不一,邊緣參差,明顯是重物被強行拖行留下的。旁邊還有幾滴涸的暗紅色血漬,已經發黑,但能看出噴濺方向是從裏往外。這地方不止有東西進出,還經常帶血出來。
“看來來對地方了。”他低聲咕噥,“女鬼說頭在這兒,八成不是瞎指路。”
他站起身,繼續往裏走。五米後,洞豁然開闊,形成一個約莫二十平米的穹頂空間。中央立着一塊灰白色石板,高約一米二,寬不到一米,表面布滿蛛網狀裂紋,像是被無數細小冰錐反復鑿擊過。石板底部嵌入地面,頂部微微傾斜,邊緣磨損嚴重,顯然不是新擺在這兒的。
他蹲下身,手指懸在石面三厘米處,沒敢直接碰。
裂縫深處,有一點極細微的藍光在脈動,像呼吸一樣,一下一下地閃。那不是反光,也不是自然礦物發光,更像是某種能量在管道裏流動。他眯眼看了兩秒,忽然想起上一章那塊觸發骷髏兵的任務石板——也是裂紋,也是突然冒敵人,這次要是再踩一腳,估計蹦出來的就不只是小怪了。
可任務得做。
他咬了咬牙,左腳輕輕落在石板最外側的一條裂紋邊緣。
咔噠。
一聲輕響,像是齒輪咬合。
他立刻縮回腳,後退半步,背靠岩壁,右手摸向懷裏火箭炮碎片。那玩意兒沉甸甸的,尾翼部分硌着手心,但此刻還沒法組裝,只能當個心理安慰。
等了三秒,沒動靜。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低頭盯着石板。藍光脈動頻率加快了,裂縫中的光流開始往中心匯聚,像是系統正在加載什麼程序。他屏住呼吸,右手緩緩抬起,準備隨時翻滾。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細微的碎石掉落聲。
他猛地抬頭。
洞頂原本平整的岩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數十道縫隙無聲蔓延,像是被無形的手撕開。緊接着,一半透明的冰錐從裂縫中垂落,尖端朝下,長度從三十公分到一米不等,表面泛着幽藍寒光,像是用液氮瞬間凝結而成。
“好家夥,這特效組加雞腿。”他脫口而出,“新手村陷阱都卷到動態追蹤了?”
話音未落,第一波冰錐猛然墜落!
他幾乎是本能地就地翻滾,背部狠狠撞上右側石壁,辣地疼。身後炸起一片扇形冰屑,一冰錐正中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入地面足有十公分深,餘勁未消,還在微微震顫。
小腿一涼,褲管被飛濺的冰片劃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珠。
“草!”他罵了一聲,顧不上查看傷勢,手腳並用地往側面爬了兩米,躲進一處凹陷的岩角。心跳快得像敲鼓,耳朵嗡嗡作響。
剛喘半口氣,頭頂又是一陣異動。
那些沒砸中的冰錐居然沒碎,而是懸停在半空,尖端緩緩調轉方向,齊刷刷對準了他藏身的位置。
“還帶制導的?”他瞪大眼,“這遊戲公平性呢?BOSS都沒這待遇!”
他想跑,可右腿舊傷加上剛才撞擊,發力時一陣鑽心的疼,本提不起速。眼看十幾冰錐同時鎖定,他猛地撲向左側空地,整個人貼地滑行,堪堪避開第二輪覆蓋式打擊。
幾冰錐扎進他剛才靠過的岩角,碎石崩飛,打得他後頸生疼。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氣,“這波要是不死,回去非得給策劃寄刀片。”
可下一秒,他忽然咧嘴笑了。
“等等……我嘛要躲?”
他撐着地面坐起來,看着頭頂那一片懸停的冰錐陣,眼神變了。
上一章靠泡面陰死五個骷髏,那是智取;這一章要是能活着出去,還得靠腦子。可問題是,這陷阱明顯是規則級的,不是靠技巧能破解的。既然躲不過,那就別躲了。
反正死了能重來。
他低頭看了眼前鼓起的衣兜——火箭炮碎片還在。等級是2級,記憶也沒丟。只要死得淨,下次復活照樣carry。
“這波我必死,存檔了啊!”
他一邊喊,一邊猛地起身,朝着石板正前方沖了過去。
頭頂冰錐群瞬間響應,所有尖端同時轉向,如同導彈鎖定目標,呼嘯而下!
第一擦着他肩膀飛過,釘入地面;第二從腋下穿過,差點擊中要害。他不管不顧,繼續往前沖。第三迎面襲來,他低頭閃過,發絲被削斷幾,在空中飄散。
最後一最粗最長,直徑接近拳頭,通體泛着金屬般的冷光,自上而下,直取咽喉!
他猛地側身,本想完全避開,可右腿一軟,動作慢了半拍。
噗嗤!
冰錐自右肩胛斜穿而入,貫穿肌肉,帶着他的身體狠狠釘在背後的岩壁上。
劇痛如電流般炸開,瞬間席卷全身。他眼前發白,喉嚨一甜,一口血噴在面前的石板上。雙腿一軟,整個人被釘在牆上,只剩左腳腳尖還點着地。
“……真疼。”他咬着牙,聲音發抖,卻還在笑,“比甲方改第十八版需求還狠。”
鮮血順着冰錐緩緩流下,滴落在石板中央的裂縫。詭異的是,血跡一接觸到龜裂紋路,立刻被吸收,像是被某種生物吞噬。緊接着,整塊石板驟然亮起幽紅色光芒,裂縫中浮現出一行血字:
【第三亥時,僵群廣場獻舞】
林默瞳孔一縮,死死盯着那行字。
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任務提示。
前面那些“找頭”“泡面獎勵”,全是幌子。真正要他命的,是這場獻舞。時間、地點、形式全給了,但沒說怎麼跳,也沒說跳不好會怎樣。但從這冰錐陷阱的規格來看,搞砸了估計不是扣分那麼簡單。
他咧了咧嘴,喉嚨裏全是血腥味:“第三……還剩兩天多。夠我拼個火箭炮,炸它個天翻地覆。”
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發黑。失血太多,身體機能正在關閉。他知道撐不了多久了。
可他不慌。
因爲他知道,這不是終點。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頭看向頭頂那片仍在緩緩收攏的岩層,嘴角揚起一個近乎癲狂的笑:
“這波我必死,存檔了啊!”
頭一歪,徹底失去知覺。
身體軟軟地掛在冰錐上,像一件被釘在牆上的標本。鮮血仍緩慢滲入石板,血字紋路愈發清晰。洞內恢復死寂,只有岩層深處傳來細微的能量流動聲,像是系統正在記錄某個關鍵節點。
不知過了多久,石板上的血字突然閃爍了一下,隨即隱去。整個岩洞陷入黑暗。
而在洞口外不遠處的地面上,一道微弱的白光悄然浮現,像是信號接收成功後的反饋。光芒持續三秒,隨即熄滅。
同一時刻,林默的身體從岩壁上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留下那貫穿岩壁的冰錐,以及石板上尚未涸的血跡。
風從洞口吹進來,卷起幾片碎冰,打着旋兒落在地上。
下一秒,洞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人影出現在岩縫入口,穿着粗布麻衣,頭發亂糟糟像雞窩,臉上帶着那種“又死了一次但老子賺了”的囂張笑。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完好無損的右肩,活動了下手腕,喃喃道:
“復活點在門口?行,省得爬了。”
他抬腳走進岩洞,目光直奔中央石板。
“第三亥時,僵群廣場獻舞是吧?”他掏出懷裏那塊火箭炮碎片,掂了掂,“正好,下一把抽獎,給我來個核彈按鈕,咱也當一回收割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