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出洞口後,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又轉身返回岩洞內,林默後背緊貼岩壁,手還按在藏頭骨的外衣上,指節發白。五只小僵站成歪歪扭扭的一列,眼眶裏的綠火忽明忽暗,像五盞接觸不良的光燈。女鬼漂在原地,黑發垂落,腳尖離地三寸,一動不動。誰也沒先開口,空氣凝得能擰出水來。
滴、滴、滴。
那聲音又來了,從岩洞深處滲出來,不急不緩,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器。林默耳朵一豎,低頭看了眼懷裏的頭骨——紅光還在閃,頻率和滴水聲完全同步,一下一下,燙得他口發麻。
“行了。”他忽然鬆開手,語氣一轉,“這破地方不能待了。”
他沒看女鬼,也沒回頭招呼小僵,直接蹲下身,把頭骨輕輕放在地上。灰白色的顱骨面朝上,裂縫裏血絲般的微光還在跳動,牙關微張,像在無聲地笑。
“再耗下去,咱都得成背景板。”他邊說邊伸手去掰頭骨的上下頜。手指剛碰到顴骨,一股寒意順着指尖往上爬,整條胳膊瞬間像被塞進冰箱冷凍層。
“嘶——”他縮了下手,罵了句,“碰個骨頭都帶電擊服務,這遊戲是真拿玩家當韭菜割。”
但他沒停,咬牙繼續撬。指甲摳進骨縫,咔的一聲,下頜被掰開一半。裏面不是空的,夾着一卷泛黃卷軸,邊緣磨損嚴重,像是被人翻過無數遍。
林默把它抽出來,抖了抖。紙張脆得像炸薯片,正面寫着三個大字:**生死簿**。
“喲?”他挑眉,“還是個官方認證的?”
他立馬翻開,紙頁上的字跡像蟲子一樣蠕動,大部分模糊不清,只有中間一行格外清晰:
【僵王·復活倒計時:23:59:47】
數字一秒一減,紅得刺眼。
“啥玩意?!”林默猛地往後一坐,屁股砸在地上也不管,“死了還能復活?這BOSS是買了會員續費嗎?”
他趕緊往下翻,想看看有沒有其他名字,結果後面全是空白,或者字跡糊成一團,像被水泡過。他又翻回僵王那一頁,試圖用指甲劃掉那個名字,結果紙面紋絲不動,連個劃痕都沒有。
“系統級保護?”他嘀咕,“合着這玩意只能看不能改?”
他抬頭看向五個小僵:“你們誰能認字?”
校徽小僵舉手:“我……我能看懂‘康師傅’和‘生產期’。”
“滾。”林默揮手,“我要的是文秘型人才,不是質檢員。”
他低頭繼續研究生死簿,眉頭越皺越緊。時間只剩23小時58分,這麼短,本不夠他跑圖找封印陣,更別說組隊刷材料了。而且這玩意藏在頭骨裏,說明和僵王關系不一般,搞不好就是復活的關鍵道具。
“要是能毀了它……”他腦子裏剛冒這個念頭,系統突然彈出提示:
【警告:破壞關鍵任務物品將導致區域規則崩潰,可能引發不可控連鎖反應。】
林默翻了個白眼:“嚇唬誰呢?我又不是要炸服務器。”
他收起提示,轉頭看向火箭炮。炮管鋥亮,能量指示燈閃爍着藍光。他拔下來,對準生死簿,低聲說:“試試物理超度。”
他調到最低功率,扣下扳機。一道細小的火焰噴出,舔上紙角。
滋啦——
紙面連煙都沒冒,反而泛起一層淡金色光膜,把火焰彈開。
“靠,還有防火塗層?”林默收炮,“這都什麼年代了,紙質文件還帶量子護盾?”
他把生死簿往地上一扔,雙手抱頭:“這咋整?等它自己燒完?那不如讓我直播吃鍵盤。”
就在這時,一只綠色的手遞過來一盒泡面。
林默抬頭,是斷指小僵。他咧着嘴,缺了兩顆牙,眼神真誠得像個剛領到五好員工獎的實習生。
“老大,吃泡面冷靜下!”
林默盯着那盒紅燒牛肉面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這話說得……有點道理。”
他接過泡面,撕開包裝,掏出叉子戳了戳面餅。咔嚓一聲,碎了。
“冷靜是吧?”他邊嚼邊說,“我現在最冷靜的就是心跳——快得跟打碟似的。”
他咽下一口,抹了把嘴:“但你說得對,慌解決不了問題。咱們得想辦法。”
他一邊吃一邊琢磨,眼睛盯着生死簿。火點不着,刀劃不動,系統不讓毀……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既然不能外力破壞,那就讓它自己失效。”他忽然一拍大腿,“把僵王的名字弄沒不就行了?”
他立刻翻開生死簿,盯着那行倒計時。名字還在,紅得扎眼。
“不行,刪不掉。”他搖頭,“這玩意綁定實體,只要僵王的‘存在概念’還在,它就不會消失。”
他咬着叉子,陷入沉思。岩洞裏安靜得能聽見泡面渣掉地上的聲音。
忽然,他眼睛一亮。
“等等……如果僵王已經復活了呢?”
他猛地站起來:“那這倒計時是不是就沒意義了?系統會不會自動判定任務完成,然後清除條目?”
他話音未落,自己先搖頭:“扯淡。要是能提前復活,誰還等24小時?這不等於送人頭?”
他坐下,繼續啃泡面。
咔嚓、咔嚓。
“所以關鍵不是復活,是**阻止復活**。”他自言自語,“不讓它發生,條目自然失效。”
他翻來覆去研究生死簿,發現倒計時旁邊有個小圖標,像是一團纏繞的線。他用叉子尖戳了戳,沒反應。
“這玩意是不是得配合儀式用?”他嘀咕,“比如燒香、念咒、再加個BGM?”
他抬頭看向小僵們:“你們之前跟着僵王跳舞的時候,有沒有見他搞過這種玄學作?”
校徽小僵回憶:“有……每次跳完《最炫民族風》,他都要對着月亮吼一句‘天地無極,僵屍借命’。”
“哈?”林默樂了,“他還挺講究?”
他低頭看着生死簿,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倒計時是從頭骨現世才開始的。之前可沒這玩意。”
他摸了摸頭骨,又看了看生死簿:“也就是說,**頭骨是觸發器**,生死簿是執行器。兩者結合,才能啓動復活程序。”
他眼睛越瞪越大:“那如果我在倒計時結束前,先把生死簿毀了……是不是就能斷了流程?”
他立刻試了火箭炮,還是被金光彈開。
“物理攻擊無效……”他撓頭,“難道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他看向小僵們:“你們誰會法術?”
五只小僵齊刷刷搖頭。
“草。”他罵了句,“一群只會跳機械舞的廢柴。”
他低頭繼續啃泡面,咔嚓咔嚓,聲音在岩洞裏回蕩。吃到最後一口,他把叉子往地上一,忽然靈光一閃。
“等等……我有火。”
他抬頭,眼神亮得嚇人。
“我不是有火箭炮嗎?它噴的是火,又不是攻擊技能。系統判定的是‘攻擊性破壞’,但我只是……點個火柴呢?”
他立刻拔下火箭炮,調到最低功率,火焰模式。炮口冒出一小簇火苗,像煤氣灶剛點着那樣。
“來,試試非戰鬥用途。”他把炮口湊近生死簿一角。
火苗舔上紙面。
這一次,沒有金光彈開。
紙張開始發黑,邊緣卷曲,冒出一絲青煙。
“成了!”林默大喜,“系統認的是‘攻擊行爲’,不是‘火焰本身’!我這就叫合法用火!”
他加大火力,讓火焰穩穩燒上去。紙頁迅速碳化,發出“噼啪”輕響,像是有人在低語。
突然,一聲尖嘯響起。
不是從外面,是從生死簿裏傳出來的。那聲音淒厲得像指甲刮黑板,又像半夜樓道裏的哭聲,震得林默耳膜生疼。
“!”他差點扔了炮,“這玩意還會喊救命?”
他死死握住火箭炮,繼續燒。火焰順着紙頁蔓延,僵王的名字開始扭曲,像被高溫烤化的塑料。
倒計時數字瘋狂跳動,從23:45:12一路狂飆到00:00:01,然後——
歸零。
但名字還在。
林默心一沉:“還沒完?”
他繼續燒。火焰吞噬最後一頁,整本生死簿化作灰燼,飄散在空中。
就在最後一縷紙灰消失的瞬間,僵王的名字終於開始褪色,由紅變灰,由灰變透明,最終徹底消失。
岩洞裏,安靜了。
林默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總算……搞定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系統界面。
【叮!破壞僵王復活關鍵道具,獎勵經驗500點。】
“五百點?”他撇嘴,“這麼點?我還以爲能抽個核彈皮膚呢。”
他收起火箭炮,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身。頭骨還躺在地上,但裂縫裏的紅光已經熄滅,變得冰冷蒼白。
“你也沒用了。”他踢了踢頭骨,“下輩子投胎記得換個安全點的存儲方式。”
他轉頭看向五個小僵:“都愣着嘛?原地解散?還是想等下一波BOSS刷新?”
校徽小僵立刻立正:“老大,下一步去哪?”
“出去。”林默抬腳就走,“這破洞陰森森的,再待下去我都快成陰間公務員了。”
他走出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頭骨。
灰白色的顱骨靜靜躺在地上,眼窩黑洞洞的,像在看他。
他眯了眯眼,走回去,蹲下,伸手把頭骨翻了個面。
顱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形狀像是一把鑰匙孔。
“有意思。”他嘀咕,“看來這玩意還真不止一本生死簿那麼簡單。”
但他沒多想,站起身就走:“算了,留給下一個倒黴蛋研究吧。”
他大步朝洞口走去,小僵們趕緊跟上。隊伍拉成一列,腳步咔噠作響,像五台老式打印機集體下班。
走到拐角處,林默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通道一片漆黑,但地面有東西反光。
他蹲下,撿起來一看,是一小片金屬殘片,邊緣焦黑,像是被高溫燒過的電路板。
“嗯?”他翻來覆去看了幾眼,“這玩意……怎麼有點像仿生人偶的外殼?”
他搖搖頭,塞進口袋:“管他的,回頭當廢鐵賣。”
他站起身,拍拍手:“走,撤。”
隊伍繼續前進。岩壁溼,空氣腥臭,但林默心情不錯。五百點經驗雖然不多,但至少解決了眼前危機。
“話說回來,”他邊走邊說,“你們說,要是我把這事兒錄成視頻,標題寫‘實測:如何用泡面和火箭炮阻止BOSS復活’,能火嗎?”
校徽小僵認真回答:“建議加個‘震驚’前綴,流量更高。”
“有道理。”林默點頭,“那就叫《震驚!男子用泡面穩定軍心,火箭炮火燒生死簿,成功阻止僵王復活》。”
他越說越嗨:“簡介寫‘家人們,誰懂啊,本來只是想找個頭,結果被迫拯救世界’。”
小僵們聽得一愣一愣的。
走到出口前最後十米,林默忽然停下。
前方光線微弱,但他看見地上有幾道拖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拉走過。
他蹲下,手指蹭了蹭地面。泥土溼潤,帶着一絲鐵鏽味。
“不對勁。”他低聲說,“剛才進來的時候,沒這痕跡。”
他抬頭看向洞口方向,黑暗中仿佛有什麼在動。
“你們……”他剛要說話,身後的小僵突然集體僵住,綠火同時熄滅一瞬。
林默猛地轉身,火箭炮瞬間拔出。
但什麼都沒有。
五只小僵站在原地,眼眶重新亮起,動作整齊地搖頭:“老大,我們剛才……好像斷網了零點一秒。”
“斷網?”林默冷笑,“這破遊戲連WIFI信號都開始模擬了?”
他收起炮,卻沒放鬆警惕。他能感覺到,有什麼變了。
剛才燒掉生死簿的時候,那聲尖嘯……不像是單純的系統提示音。
倒像是,某種東西的哀嚎。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邁出洞口。
陽光刺眼。
他眯着眼,適應了幾秒,回頭看了一眼岩洞入口。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閉着的嘴,沉默地嵌在山體上。
“走了。”他說,“再不走,泡面都要餿了。”
他轉身,大步走向廣場方向。小僵們緊跟其後,腳步咔噠,像一支荒誕的儀仗隊。
風吹過,帶來遠處樹葉的沙沙聲。
林默走在最前面,手在褲兜裏,指尖碰到那片金屬殘片。
它很冷。
比屍體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