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粗暴的砸門聲如同戰鼓,每一次都重重地敲在陸擎的心上。
“裏面的人聽着!我們是青石鎮鎮衛隊!立刻開門,接受檢查!”
屋外,鎮衛隊隊長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穿透了單薄的木門,讓這間小屋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陸擎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鎮衛隊!他們怎麼會來得這麼快?!一定是石虎那個!
他死死咬住嘴唇,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沈燼,身體因爲緊張而微微顫抖。他可以死,但阿燼剛剛才從鬼門關回來,絕不能再出事!
就在陸擎大腦一片空白,絕望如同水般涌來時,他懷裏的沈燼,眼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那密集的砸門聲和呵斥聲,如同最尖銳的針,刺破了他沉寂的意識。
沈燼醒了。
但這一次的蘇醒,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他沒有先睜開眼睛,而是“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他能“看”到門外站着的五個人,他們身上鐵甲的冰冷觸感,他們因不耐煩而微微起伏的膛,甚至連其中一人靴子上沾染的一絲泥漿,都清晰無比。
他還能“看”到小巷盡頭埋伏着的另外兩人,他們緊握着腰間的刀柄,心跳比門外的同伴更快。
更遠處的鎮中心,那座老舊的望樓,他甚至能“觸摸”到每一塊青石磚的紋理,感受着百年風雨留下的滄桑。
整個世界,仿佛在他腦中構建出了一幅無比精細的立體畫卷。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阿燼?阿燼你醒了?!”陸擎感受到懷中身體的動靜,又驚又喜,聲音都在發顫。
沈燼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沒有了往的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深邃。他看着陸擎蒼白而驚喜的臉,沙啞地開口:“擎哥,我沒事。”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道定心神針,讓陸擎狂跳的心瞬間平復了大半。
“你……你真的沒事了?!”陸擎上下打量着他,之前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此刻已經完全消失,皮膚光潔如初。這簡直……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陸擎倒吸一口涼氣,駭然地看着沈燼,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沈燼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木門。
“門外五個,巷口還有兩個。”他平靜地說道,“他們身上有鐵器,氣息很沖。是石虎找來的。”
陸擎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他怎麼會知道?!
“阿燼,你……”陸擎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不是傻子,沈燼昏迷前明明還是個凡人,現在卻能隔着牆壁感知到外面的一切!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我好像……變得不一樣了。”沈燼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那股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新生力量,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破而後立的堅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氣中漂浮的那些微弱光點,它們五顏六色,蘊含着不同的氣息。
這就是……道之碎片?
“咚——!”
一聲巨響,木門被狠狠踹了一腳,門框上簌簌落下灰塵。
“再不開門,我們就強行闖入了!”
門外的鎮衛隊已經失去了耐心。
陸擎的臉色再次變了,他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阿燼,我們怎麼辦?石虎那個畜生肯定把我們往死裏整,落在他們手裏,我們必死無疑!”
沈燼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他站起身,動作間再無半分虛弱。他走到窗邊,向外瞥了一眼,腦海中那幅立體畫卷瞬間給出了最安全的路線。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決絕。
“好!”陸擎毫不猶豫。他無條件相信自己的兄弟。
兩人不再遲疑,迅速開始收拾行囊。這裏已經不再是家,而是一個致命的陷阱。幾件換洗衣物,糧,水袋……他們能帶走的,只有這麼多了。
就在沈燼準備將一個破舊的木箱塞入包裹時,他的手停住了。
這是母親的遺物,他一直沒舍得打開。
此刻,鬼使神差地,他打開了箱子。
箱子裏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青石板。
石板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用簡單的線條刻着一幅畫。畫的正是他們腳下的青石鎮,山巒、屋舍、街道,栩栩如生。
當沈燼的手指觸碰到石板畫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溫暖的暖流,順着指尖流入他的體內。
這股暖流不同於他之前吞噬的那股狂暴混亂的力量,它溫和、寧靜,帶着一種守護的意味。
這是……守護道則?
沈燼的心猛地一顫。母親留給自己的,竟然是這樣一件蘊含道則的寶物!雖然道則微弱到了極點,但它像是一顆種子,在他心中種下了一片柔軟。
他小心翼翼地將石板畫貼身收好,這是他除了陸擎之外,唯一的牽掛了。
“擎哥,從後窗走,翻過隔壁的院子,從鎮西的排水溝出去。”沈燼的聲音冷靜而迅速,腦海中清晰的地形圖讓他如同一個身經百戰的斥候。
“好!”
兩人不再有絲毫猶豫。陸擎先一步翻出窗戶,沈燼緊隨其後。他們的動作輕盈而迅速,在夜色的掩護下,像兩只靈貓,悄無聲息地在屋檐與陰影間穿行。
“左轉,那隊巡邏還有十息會經過街角。”沈燼的聲音極低。
“停,牆上有三個絆馬索。”
在沈燼的精準指引下,他們總能提前半步避開所有危險。陸擎目瞪口呆地跟在後面,心中的震驚早已無以復加。
十分鍾後,他們終於成功繞到了小鎮西側的邊緣。
眼前,是漆黑的荒野,風吹過,帶來泥土和野草的氣息,也帶着未知的危險。
兩人回頭,望向那片生養他們長大的地方。燈火點點,卻再也沒有了家的溫暖。
“再見了,青石鎮。”陸擎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傷感。
沈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這份決絕刻在心底。從今天起,他們就是亡命之徒了。
“我們安全了,阿燼!”陸擎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我們終於逃出來了!”
然而,他的話音剛落,一聲悠長而詭異的狼嚎,毫無征兆地從荒野深處傳來!
這聲嚎叫與普通野狼截然不同,其中竟夾雜着一絲微弱卻尖銳的能量波動,如同鋼針般刺入沈燼的腦海,讓他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都爲之悸動!
陸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驚恐地望向黑暗的荒野。
沈燼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鎖定着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裏的黑暗,似乎比別處更加濃鬱,更加……危險。
逃出青石鎮,只是踏入了一個更大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