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已經埋下,但如何讓它被“正確”的人發現,成了林天宇面臨的難題。
直接返回紅方控制區報信,時間可能不夠,路上風險也高。引導紅方偵察兵前來發現?他連紅方現在具體在哪裏、是否還有能力派出偵察兵都不知道。
思前想後,唯一可行且可能快速見效的辦法,就是制造一個足夠大的“動靜”,將雙方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那個通訊點附近。混亂中,無論是紅方趁機偵察,還是導演組介入判定,那個刻着情報的木樁都有可能被發現。
這個“動靜”,需要他來制造。這意味着,他必須從完美的潛伏者,變成一個主動暴露的誘餌。
風險極高,但值得一試。
行動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首先,他需要確認一支藍軍巡邏隊的位置和規模;然後,以自己爲誘餌,將其引向通訊點方向,途中制造足夠明顯的痕跡和短暫交火(模擬),將巡邏隊和通訊點的守軍都拖入混亂;最後,在混亂中脫身,並盡可能向紅方可能存在的方向制造更大範圍的“異常”信號,比如點火制造可控煙霧(需極端小心)。
說就。他休息了約莫一個小時,待體力恢復到八成左右,便再次行動起來。他朝着之前聽到犬吠和搜索聲相對密集的西北方向潛去,那裏應該是藍軍搜捕力量的一個主要活動區域。
很快,他就在一處山脊線上,發現了一支正在休息的藍軍巡邏隊。人數……有點多。不是一個標準的班,而是一個加強班,大約十二三人,裝備精良,除了,還看到一挺輕機槍和一具火箭筒(訓練型)。帶隊的是個中尉,正拿着地圖和幾個士官低聲討論着什麼,神情嚴峻。
這支隊伍,比預想的更難對付。人數多,火力強,而且看起來指揮員不是庸手。
林天宇趴在草叢中,冷靜地觀察着。那個中尉的側臉線條硬朗,眼神銳利,說話時手勢果斷,顯然是個經驗豐富、不好糊弄的角色。直接引誘這樣一支隊伍,無異於玩火。
但時間不等人。他需要這支隊伍,或者至少需要他們的一部分。
他悄悄退後,繞到這支巡邏隊來時的方向,選擇了一處相對開闊、但林木依然可以提供掩護的林間空地。然後,他開始布置“痕跡”。
他故意踩斷幾枯枝,留下幾個略顯匆忙的腳印(用不同的力度和方向,模仿受傷或疲憊者的步態);從背包裏撕下一小塊顏色醒目的布條(來自一件備用內衣),掛在低矮的灌木枝頭;甚至用樹枝在泥土上劃出幾道模糊的、指向通訊點方向的拖拽痕跡。
做完這些,他再次隱蔽起來,耐心等待。
約莫二十分鍾後,那支巡邏隊果然沿着原定路線搜索過來。當先的尖兵立刻發現了林天宇故意留下的痕跡。
“排長!這裏有發現!”尖兵低聲喊道。
那個中尉排長迅速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腳印和布條,又看了看劃痕。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沒有立刻下令追擊,而是示意所有人警戒,自己則掏出望遠鏡,仔細觀察前方和四周的地形。
“痕跡太明顯了。”中尉排長低聲對身邊的士官說,“像是故意留下的。要麼是對方粗心大意到了極點,要麼……就是個陷阱。”
林天宇在暗處聽得清楚,心中暗贊:果然是個明白人。但他要的就是對方的懷疑和謹慎。只要他們產生興趣,開始追蹤這些痕跡,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一班,呈散兵隊形,沿痕跡方向緩慢搜索,保持間距,注意側翼和後方。二班,向左翼迂回三百米,平行前進,提供掩護。機槍組占領右側制高點,建立火力支援點。”中尉排長迅速下達命令,戰術安排井井有條,絲毫沒有因爲可能是陷阱而慌亂,反而更加謹慎專業。
巡邏隊立刻行動起來,如同一張緩緩張開的網,向着林天宇預設的方向罩去。
林天宇知道,不能讓他們這麼穩扎穩打地推進。他需要讓他們“發現”自己,產生緊迫感,才能打亂他們的節奏,將他們更快地引向通訊點。
他估算了一下對方一班搜索前進的速度和路線,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一個預定的“遭遇點”——一處有幾塊大石頭作爲掩體的地方。他拔出自己的訓練(之前從“陣亡”藍軍身上摸來的,帶激光模擬),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從石頭後探出半個身子,對着搜索隊最前面的兩名士兵方向,“啪啪”開了兩槍,同時發出一聲刻意壓低的悶哼,仿佛中彈。
激光感應器發出蜂鳴,兩名藍軍士兵頭盔上的激光接收點閃爍,表示“中彈”。但他們按照演習規則,並未立刻“倒地陣亡”,而是迅速臥倒並大喊:“敵襲!十一點方向石頭後!”
整個搜索隊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槍口齊刷刷指向林天宇的藏身點,(空包彈)的爆響和激光束交織。後方機槍組的模擬火力也開始向石頭區域覆蓋。
林天宇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縮回石頭後,迅速向側後方翻滾,同時將一塊準備好的、用藤蔓綁着的軍帽(也是“戰利品”)猛地向另一個方向扔出,制造逃跑的假象。
“他要跑!追!”一名士官喊道。
一部分士兵立刻向軍帽落點方向追去。但那名中尉排長卻舉起拳頭,示意暫停。“等等!別急!”他狐疑地看着石頭後方和軍帽方向,“火力掩護,一班上前查看!”
兩名士兵在火力掩護下匍匐接近石頭,發現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凌亂的痕跡指向側後方樹林。
“排長,人跑了!往那邊去了!”士兵報告。
中尉排長走過來,看了看石頭後的痕跡,又看了看遠處還在晃動的灌木(軍帽落下造成的),眼神閃爍。“兵分兩路!一班,繼續沿主痕跡向通訊點方向搜索,保持聯系!二班,跟我去追這個逃跑的!注意,對方很狡猾,可能是想分散我們!保持警惕!”
他做出了分兵的決定!這正中林天宇下懷!他原本就希望對方分兵,這樣壓力會小一些,也更容易制造混亂。
林天宇其實並沒有逃向軍帽方向,而是利用對方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早已從另一個更隱蔽的路線,快速迂回,繞到了這支分兵後的一班側後方,並故意留下更明顯的痕跡,指向通訊點。
一班沿着痕跡追蹤,速度加快,漸漸遠離了排長帶領的二班。
林天宇像一條陰險的毒蛇,不遠不近地吊在一班後面,時不時制造一點小動靜,擦碰樹枝,踢動石塊,既讓他們保持追蹤的緊張感,又不讓他們真正追上自己。他的體能和叢林行進技巧此刻發揮到極致,總是能巧妙地保持距離,並逐步調整方向,將一班引向他預設的最終目的地——那個隱藏的通訊點。
通訊點越來越近。林天宇甚至能隱約看到帳篷的輪廓和哨兵的身影。他停下腳步,藏身於一叢茂密的荊棘後,靜靜地等待着。
一班搜索隊循着痕跡,果然慢慢靠近了通訊點外圍。
通訊點的哨兵早就聽到了遠處隱約的槍聲和動靜,提高了警惕。當看到一隊自家士兵搜索過來時,他先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因爲對方明顯處於戰鬥搜索狀態。
“站住!口令!”哨兵端起槍,低聲喝問。
“山鷹!回令!”一班帶隊的士官回應。
“獵犬!”哨兵回令正確,稍微放鬆,“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這裏是指定通訊點,閒人勿近!”
“我們在追一個紅方滲透人員,痕跡指向這邊!你們有沒有發現異常?”士官問道。
“異常?”哨兵和聞聲出來的報務員對視一眼,想起昨晚的“落石”和怪聲,心裏有些發毛,“沒……沒看見外人。但昨晚有點怪動靜……”
就在雙方交涉、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林天宇動了!他早已看好角度,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用盡全力,擲向通訊點帳篷側面那個固定木樁附近的地面!
“啪!”石片擊中一塊的岩石,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那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幾乎同時,林天宇從藏身處躍出,朝着與通訊點相反、但靠近一班來時的方向,全力沖刺!故意踩斷大量枯枝,發出譁啦啦的聲響。
“在那!追!”一班士兵立刻被引動,朝着林天宇逃跑的方向追去。通訊點的哨兵和報務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搞得緊張萬分,下意識地跟着看向那個方向。
混亂,瞬間產生。
林天宇像一道閃電在林間穿梭,他必須在一班追上自己之前,將他們帶離通訊點足夠遠,但又不能徹底甩掉,還要給通訊點的人留下檢查周圍、從而可能發現木樁上刻痕的時間。
他專挑難走的路,利用地形不斷變向,消耗着追擊者的體力。一班士兵咬得很緊,激光束不時從他身邊掠過。
追出大約一公裏後,林天宇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他猛地拐入一片亂石堆,利用石頭的掩護,迅速脫下身上顯眼的軍裝外套(裏面還有一件深色襯衣),將外套塞進石縫,自己則如同壁虎般攀上旁邊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隱藏在樹冠之中,屏息凝神。
一班士兵追到亂石堆,失去了痕跡,開始分散搜索。
“人不見了!”
“衣服!他的衣服在這裏!”
“肯定躲在石頭堆裏!仔細搜!”
士兵們在石堆中翻找,暫時沒人注意到頭頂的樹冠。
林天宇在樹上,透過枝葉縫隙,冷靜地觀察着下方。他的計劃已經完成大半。通訊點那邊現在應該已經發現了木樁上的刻痕了吧?就算沒立刻發現,這番動也足以引起更高層注意,派人來檢查是必然的。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擺脫追兵,然後想辦法觀察後續發展,或者……嚐試與可能被吸引來的紅方人員接觸。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時,下方突然傳來那個中尉排長的聲音!他竟然帶着二班追上來了!
“一班!什麼情況?”中尉排長趕到,看到搜索石堆的士兵,立刻問道。
“排長!追到這裏痕跡斷了,只找到他的外套,人可能藏在石堆裏!”
中尉排長沒有立刻下令搜石堆,而是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四周,最後,竟然緩緩抬起了頭,看向了林天宇藏身的這棵樹!
林天宇心中一凜。這家夥,直覺太可怕了!
四目相對,隔着枝葉,仿佛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中尉排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獵人發現獵物般的弧度。
“樹上。”他緩緩抬起手,指向林天宇的藏身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