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人去查。”衛清歌對赫連低聲道,聲音都帶着疲憊:“務必查清我二哥這幾個月的行蹤,一千五百兩,不可能憑空消失。”
衛清琰被軟禁在自己院中的頭兩,風平浪靜。
起初,衛清琰還在屋內砸了幾樣瓷器,高聲斥罵了幾句,聲音都透着虛乏。
見無人理會,他便沉寂下去,整閉門不出,送進去的飯食也只用少許。
衛清歌雖將他禁足,但衣食供應商並未苛待。
她每也抽空去院外站會兒,隔着門問幾句,裏頭卻總是長久的沉默,或是一句巴巴的說一句:“無事。”
到了第三頭上,看守的侍衛前來稟報:“二少爺似乎病了。”
“病了?”衛清歌正在核對宮中賞下的節禮單子,聞言抬頭:“可請了大夫?”
“二少爺不讓請。”侍衛回道:“只是看着精神極差,送進去的早膳原封不動端了出來,屬下隔着窗瞧了一眼,二少爺蜷在榻上,似乎在發抖。”
衛清歌蹙眉,放下手中的單子:“我去看看。”
她帶着赫連匆匆趕到衛清琰所居的竹風軒,院門緊閉,守衛看來的是她,立即打開院門。
一踏入正屋,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撲面而來。
窗扉緊閉,光線昏暗,衛清琰裹着厚厚的棉被,面朝裏躺在榻上。
“二哥?”衛清琰走近,輕聲呼道。
榻上的人毫無反應。
衛清歌伸手,輕輕搭在他露在棉被外的肩頭,觸感竟是一片冰冷黏膩的冷汗。
她心頭一緊,稍用力將他扳了過來,只見衛清琰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灰,嘴唇裂脫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整個人如同脫水的魚。
“二哥!二哥你醒醒!”衛清歌連喚數聲,又去探他的額頭。
“快去請大夫!把李大夫請來,快!”她回頭急聲吩咐,赫連立刻示意一名侍衛飛奔而去。
等待大夫的間隙,衛清歌讓人推開窗戶,又命侍女端來溫水,親自用帕子沾溼,替衛清琰擦拭額角頸間的冷汗。
他似乎在忍受極大地痛苦,眉頭緊緊鎖着,牙關緊咬,偶爾從喉嚨溢出幾聲含糊的呻吟。
不過一刻鍾,李大夫提着要想氣喘籲籲的趕來。
他不敢怠慢,連忙上前診脈,凝神屏息,三指搭在衛清琰瘦削的手腕上,許久,眉頭卻越皺越緊。
“奇怪……”李大夫收回手,捋着胡須,面露困惑:“從脈象看,二少爺六脈皆虛,氣血兩虧,似是元氣大傷,可據老朽所知,二少爺年輕體健,素來無大病,短短數,何至於此?”
“並無外感風寒,內傷飲食之症,這虛症來的着實突兀。”
衛清歌聽得心往下沉:“李大夫,可能診出病因?或是中了什麼毒物?”
李大夫搖頭:“不似常見中毒之象,若說中毒,二少爺這脈,純粹是虛,仿佛精氣神被抽空了一般。”
他頓了頓,斟酌道:“或許是憂思過度,導致心脾兩虛,陽氣不固,老朽先開一劑溫補元氣、安神定志的方子,先服下看看。”
開了方子,李大夫又囑咐需靜養,莫再受,便告辭了。
藥很快煎好送來,衛清歌親自扶着昏昏沉沉的衛清琰,一點點喂了下去。
藥汁灌下不久,他似乎安穩了些,沉沉睡去,只是那灰敗的臉色,並未好轉多少。
消息很快傳到了衛清舟那兒。
他這幾因柳氏之事,自覺顏面掃地,一直縮在自己院裏,聽聞弟弟被妹妹關出病來,頓時找到了宣泄口。
“衛清歌!你看看你把清琰弄成什麼樣子了!”衛清舟一進門,看見榻上氣息奄奄的弟弟,頓時火冒三丈。
“不過是花了些銀子,你便如此苛待親兄,將他當犯人一樣關起來!如今好了,關出大病來了!你莫非要死他?”
他劈頭蓋臉一通斥責,將多來的憋悶,盡數傾瀉出來。
她看着這個同樣不讓人省心的大哥,平靜道:“兄長,我爲何關二哥,你當真不知?行爲異常,揮霍無度,甚至將手伸到母親嫁妝上,李大夫說了,二哥這病來得蹊蹺,是心神耗盡,絕非禁足幾所能導致。”
“你還有理了?”衛清舟怒氣未消:“大夫說他是優思過度,他被你不分青紅皂白拘禁在家裏,能不多思多想嗎?如今他病成這樣,若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立刻撤了這些人,讓清琰好生靜養!”
“兄長!”衛清歌聲音微提:“你想過沒有,二哥的那些銀子究竟花哪裏去了,惹得他性情大變,荒廢學業,此事絕不簡單!”
“那也不能把人關死!”衛清舟拂袖:“立刻撤了看守!我還是你大哥!還能做這個主!”
衛清歌看着榻上呼吸微弱的二哥,又看看一臉固執的大哥,心中涌起一陣無力。
僵持半晌,她終於妥協。
“……好。”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決斷後的冷然:“人可以撤,但兄長需答應我,看顧好二哥,不要再縱容他,否則就是毀了他。”
衛清舟見妹妹讓步,哼了一聲:“我自會看着辦的。”
說罷,便指揮着下人,將赫連布置的守衛驅散。
衛清歌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衛清琰,轉身離開,赫連默默跟上。
走出竹風軒,衛清歌低聲對赫連道:“我總覺得,這事沒完。”
赫連點頭:“放心,我會派人盯着他。”
解除禁足後,衛清琰在更多名貴藥材的灌養下,似乎略微恢復了一絲生氣,能勉強坐起,進些流食,只是人依舊憔悴恍惚,眼神空洞,問十句也答不上一句。
衛清舟見此,更覺得是妹妹小題大做,對衛清歌愈發不滿。
平靜只維持了兩。
第三深夜,赫連匆匆進門。
“清歌,”他神色冷凝:“你二哥又出去了。”
衛清歌正在燈下翻閱北狄傳來的書信,聞言站起:“何時?去了何處?”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假裝歇下,換了深色衣服,從竹風軒後窗翻出,避開了幾個巡夜婆子,直接去了沈夫人的院子。”
赫連語速加快:“我們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只在遠處看着,他在沈夫人院外僻靜處等了片刻,弄開了小庫房後窗的銷,潛入進去,約莫一炷香後出來,懷裏明顯揣着東西,隨後,他便直接出府了,去的方向還是城西。”
衛清歌心頭發冷:“這次又拿了什麼?”
“肯定是值錢的東西。”赫連道:“我已讓人跟着他了,這次跟得更隱秘,用的是軍中追蹤的法子。”
約莫一個多時辰後,跟蹤的暗衛回報。
“二少爺去了城西‘永通典當行’,將那物件典當了,因是深夜叩門,當鋪原本不開,但二少爺似乎與裏面的朝奉相識,被悄悄放了進去,我們的人設法從側牆窺視,見二少爺當的是一個首飾匣,裏面具體何物不知,但朝奉驗看後,當即兌了二百兩銀票給他。”
“二百兩……”衛清歌喃喃。
又是二百兩,他拿到這筆錢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