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爺拿到銀票後並未回府,而是在附近巷子繞了幾圈,最後進了一家書齋。”暗衛道。
“書齋?”衛清歌與赫連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深更半夜,一家書齋爲何開門?二哥揣着二百兩銀票去書齋做什麼?
“哪家書齋?”
“招牌寫的是墨韻書香。”
赫連立刻道:“這家店我知道,在城西讀書人中有些名氣,店主是個老秀才,風評尚可。”
“二少爺進去了多久?”衛清歌問。
“進去約莫兩刻鍾了,尚未出來,書齋裏燈火不明,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
衛清歌坐回椅中,手指緊緊扣着扶手。
二哥頻繁的支取,詭異的病症,深夜盜取母親嫁妝,最後的目的地竟是一家看似尋常的書齋?
“加派人手,盯死墨韻書香。”衛清歌眼中寒意凌冽:“但不要輕舉妄動,查那家的底細,越細越好。”
“是。”暗衛立刻轉身去安排。
暗衛動作極快,不過兩,便將那家書齋的底細探了個七七八八。
聽雨軒內,燭火溫然。衛清歌斜倚在軟榻一端,赫連則隨意地坐在她身側的榻沿,兩人間的距離親近而自然。
“那家書齋,果然不簡單。”赫連聲音微沉。
衛清歌爲他續上半盞溫茶,聞言指尖微頓,隨即又將茶盞輕輕推到他手邊,手指不經意觸到赫連。
赫連很自然地反手,將她未來得及收回的指尖攏在掌心,拇指無意識地在她手背摩挲了兩下,才繼續道:“墨韻書香的老板是個姓馮的老秀才,住在店後巷裏,他看着倒尋常。可店裏的兩個夥計,手腳利落得過份,眼神也活,不像伺候筆墨的,倒有幾分草莽氣。”
衛清歌順勢將身子往他那邊傾了傾,專注地聽着。
“我親自去盯了兩晚。”赫連壓低聲音:“這店白裏生意清淡,偶有幾個書生進去,也是轉轉便走。可一入夜,反而熱鬧起來。”
“夜裏熱鬧?”衛清歌眉心輕蹙:“看來賣書是假,做的怕是見不得光的營生。”
赫連頷首:“而且只做熟客。我讓暗衛裝作生客去叩門,裏頭本不應。去的都是書生打扮,年紀與你二哥相仿,他們似乎有特定的暗號,只有這些熟客才能叫得開門。”
他頓了頓,似在回想那些人的情狀:“這些書生進門時神色裏都帶着一股說不出的焦躁,可出來時……”他側過臉,看向衛清歌:“整個人都變了。”
“變了?”衛清歌不由地朝他靠得更近些。
“出來時大多面泛異樣的紅,腳步虛浮,可精神卻亢奮得詭異,細看瞳孔卻是散的,反應也慢半拍,與醉酒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他描述得越是細致,衛清歌背脊越禁不住漫上一絲涼意。
“白裏我進書齋看過,那店鋪門臉不大,但據與鄰舍的牆界推算,裏頭實際深得很。粗略估量,後面至少還藏着一兩間暗室,甚至可能……有地道通往別處。”赫連聲音低沉,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
暗室、熟客、詭異的情狀、來路不明的大筆銀錢……這些碎片在衛清歌腦海中迅速拼合。
衛清歌緩緩籲出一口氣:“恐怕有人打着書齋的幌子,裏頭進行的……見不得光的交易,或是隱秘的集會。”
她抬眼看向赫連,眸中憂色深重,摻着後怕:“二哥他沾上的東西,不僅是錢的問題……就怕會要他的命。”
赫連將她手指攏得更緊了些,掌心暖意透過肌膚緩緩渡來:“這事交給我,我親自去辦,你且寬心,既書齋只做熟客的生意,那找個熟客引薦即可,威利誘,總有辦法。”
“澤卿,你要一個人去?”衛清歌反手握住他手腕,語氣堅持:“帶我一起。”
赫連眉心微蹙:“那種地方情形未明,你……”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伴着衛珏怯生生的呼喚:“姑姑?”
兩人對視一眼,赫連鬆開手,衛清歌起身理了理衣袖,溫聲道:“進來罷。”
衛鈺推門而入,他已換上寢衣,頭發軟軟的披着,懷裏抱着白臨摹的字帖。
他先看了看衛清歌,又悄悄瞄了一眼赫連,小聲道:“姑姑,我今的字寫完了。”
說着,將字帖遞了過來。
衛清歌接過,就這燈火仔細看。
筆畫雖仍顯稚嫩,但結構比前幾工整不少,可見是用了心的。
她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攬過衛鈺,指着幾個寫的好的字誇贊:“鈺兒真棒,這幾個字寫的尤其好。”她抬頭,對赫連笑道:“你來看看,我們鈺兒是不是進步很大?”
赫連,俯身看了看字帖:“嗯,筆力穩了些。”
他頓了頓,鼓勵式的補充道:“假以時,勤練不輟,定能寫得一手好字。”
簡短的肯定,讓衛鈺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鼓起勇氣,小聲問:“赫連叔叔,你也會寫字嗎?”
“會一些。”赫連答。
衛清歌揉了揉衛鈺的頭發:“好了,今很晚了,鈺兒該去睡了,明姑姑再檢查你的功課,若仍有進步,有獎勵。”
“嗯!”衛鈺用力點頭,乖巧的向二人道了晚安,由候在門外的春曉領了回去。
門扉重新掩上,室內再度安靜下來。燭花“噼啪”輕一聲。
赫連轉過身,神色已恢復嚴肅:“清歌,方才說到……”
“我說,帶我一起去。”衛清歌走回他面前,仰頭看他,目光澄澈而堅定:“情況不明我不會讓你獨自涉險,況且二哥的事,我若只在這裏等,一刻也安不下心。”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卻字字清晰:“你知我並非尋常閨閣女子,多一人,多一雙眼睛,也多一份照應。”
赫連沉默地看着她,燭光在衛清歌眼中跳動。
赫連輕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便知道拗不過你。”
衛清歌眸光一亮。
“但有條件。”赫連語氣不容商量:“一切聽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動。若有危險,我讓你走,你必須立刻離開。”
“好。”衛清歌毫不猶豫地應下,唇角彎起:“都聽你的。”
赫連望着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伸手將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好:“那便說定了。”
兩人探查墨韻書香的計劃已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