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逍遙回到外門弟子聚居區那排低矮簡陋的屋舍前,推開自己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黴味和舊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裏陳設簡單到寒酸。
一張硬板床,一個破蒲團,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桌,兩把破椅子。
再無他物。
比起聖女的洞府,這裏簡直是貧民窟。
他反手將門閂好。
雖然這薄薄的木板和簡易門閂防君子不防小人,但多少能隔絕些外面的嘈雜,也圖個心理安慰。
盤膝在冰涼梆硬的蒲團上坐下,葉逍遙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今種種紛擾暫時壓下。
他先從儲物袋裏取出那瓶養氣丹,玉質的小瓶觸手溫潤。
拔開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散出,讓人精神微微一振。
倒出一粒白色的丹藥在手心,圓潤可愛,隱約能看到內部有極淡的靈氣流轉。
葉逍遙沒有猶豫,將丹藥送入口中。
又取出一個竹筒,裏面裝着他平時從後山一處靈氣稍濃的泉眼打來的靈泉水。
其實靈氣稀薄得可憐,但總比普通水強點。
就着泉水,他將丹藥吞服下去。
丹藥入腹不久,一股溫和卻持續的暖流便自丹田處化開,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原本因趕路和應付各種麻煩而有些滯澀的靈力,在這股藥力的催動下,開始活潑地沿着經脈自行運轉,吸納着空氣中稀薄的靈氣。
他能感覺到,丹田處那團氣旋狀的靈力,似乎凝實壯大了一絲。
但僅僅一絲。
煉氣三層到四層的壁壘,比他想象的要厚實。
“果然,嗑藥升級才是王道啊。”
葉逍遙心裏感慨。
他不再吝嗇,將瓶中剩餘的養氣丹一粒接一粒倒出,如同吃糖豆般依次服下。
每服下一粒,那股暖流就更強勁一分。
十粒丹藥下肚,澎湃的藥力在他體內奔涌,經脈微微鼓脹。
丹田處的靈力幾乎濃鬱到要滿溢出來,仿佛一個吹得太滿的氣球,只差最後那一下戳破。
他立刻閉上雙眼,收攝全部心神,全力運轉基礎煉氣訣。
意識沉入體內,引導着那磅礴的藥力和不斷匯聚而來的天地靈氣,
一遍又一遍,如同水拍擊堤岸,朝着那道橫亙在煉氣初期與中期之間的無形屏障,發起猛烈而持續的沖擊。
房間裏陷入沉寂,只有他綿長而規律的呼吸聲,以及周身隱約的靈氣波動。
葉逍遙不知道的是,在他修煉的同時。
屋外那片稀疏的小樹林裏。
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護,躲在一棵歪脖子樹後,探頭探腦地朝着葉逍遙那間孤零零的屋子張望。
正是尖嘴和猴腮。
“老猴,看,燈滅了,那小子肯定在裏頭拼命修煉呢。”
尖嘴壓低聲音,語氣裏帶着幸災樂禍的意味。
“陸師兄說了,打斷他修煉,最好讓他岔了氣,修爲倒退,看他還怎麼囂張!”
猴腮比較謹慎,左右看了看,才道:“動靜別太大,這裏畢竟是弟子居住區,惹來執法堂的人就麻煩了,
咱們靠近點,弄出點響動,或者假裝敲門找他有事,只要讓他從入定中驚醒就行。”
“嘿嘿,簡單!”
尖嘴搓了搓手,臉上露出猥瑣的笑容。
“走!”
兩人貓着腰,剛要從樹後鑽出來,準備實施他們的驚擾大計。
“站住!”
一聲低沉如悶雷的斷喝,陡然從他們側後方另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炸響。
緊接着。
一個鐵塔般魁梧雄壯的身影,“譁啦”一聲分開灌木,猛地跳了出來,如同一座小山般堵在了兩人面前。
月光下。
張極霸那張粗獷的臉上帶着怒意,銅鈴大眼瞪得溜圓,俯視着這兩個比他矮了一截不止的家夥。
尖嘴和猴腮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尤其是尖嘴,做賊心虛之下,舌頭都打結了,指着葉逍遙屋子的方向,語無倫次地脫口而出道:
“我、我、我……我們就是從這裏路過!絕對不是要去打攪葉逍遙修煉的!絕對不是!”
猴腮一聽,眼前一黑,恨不得一巴掌把這蠢貨拍進土裏。
他趕緊伸手,在尖嘴後腦勺上狠狠敲了一記。
力道之大,敲得尖嘴“哎呦”一聲。
然後猴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着面色不善的張極霸點頭哈腰道:
“這位師兄,您別聽他胡說八道!他腦子不好使,盡說胡話,我們就是……就是夜裏散步,湊巧走到這兒,馬上就走!馬上就走!”
他一邊說,一邊暗暗探查張極霸的修爲,心中叫苦不迭。
這壯漢氣息渾厚,至少是煉氣八九層,甚至可能是大圓滿!
遠非他們能招惹。
張極霸皺着眉頭,打量着眼前這兩人。
他記性不算好,但下午交易會上這倆家夥跟在陸觀屁股後面狐假虎威的樣子,還是有點印象。
曹仙子只讓他盯着葉逍遙,別讓人傷了他,可沒說要管這些阿貓阿狗。
不過,看他們這鬼祟樣子,肯定是沒安好心。
“我管你們是路過還是嘛!”
張極霸不耐煩地揮了揮蒲扇般的大手,聲音轟隆隆的。
“趕緊給老子滾蛋!別在這附近晃悠,更別想耍什麼花樣!再讓老子看見你們鬼頭鬼腦的,小心把你們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猴腮如蒙大赦,連忙扯着還在發懵的尖嘴,點頭哈腰。
“是是是!師兄息怒!我們這就滾!馬上滾!”
說完,連拉帶拽,拖着尖嘴,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黑暗裏。
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張極霸看着他們消失的方向,哼了一聲,甕聲甕氣地自語:
“曹仙子讓我盯着葉師弟,果然沒錯,還真有不開眼的想來搗亂。”
他對自己剛才英勇的表現很滿意,覺得自己完美執行了女神的囑托。
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回那片灌木叢,繼續他光榮的潛伏監視工作。
小屋內的葉逍遙,對外面這場短暫的沖突一無所知。
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修煉中,一次次沖擊着那道屏障。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月上中天,又逐漸西斜。
當第一縷天光透過破舊的窗櫺,照進昏暗的房間時。
盤坐在蒲團上的葉逍遙,周身氣息猛地一漲!
仿佛體內有什麼東西“啵”的一聲輕響,那道堅韌的屏障終於被洶涌的靈力洪流徹底沖垮。
更爲凝實,更爲活潑的靈力瞬間貫通了之前滯澀的經脈,循環速度陡然加快。
丹田處,那團氣旋明顯壯大了一圈,顏色也更加深邃。
煉氣期第四層,成了!
葉逍遙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被濃濃的喜悅取代。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受着體內截然不同的力量感,和更加敏銳的靈覺。
“這煉氣三層,卡了我將近一年……”
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着感慨,也有一絲明悟。
“果然,修仙路上,財侶法地,財字當頭,那些仙二代、世家子,靈再普通,靠靈石丹藥硬堆,修爲也能蹭蹭往上竄。”
“像我們這種草,光靠苦修吸納這點稀薄靈氣,難如登天啊。”
這次突破,讓他更堅定了資源至上的念頭。
聖女給的那幾百塊靈石,必須用在刀刃上,全部換成丹藥,盡快把修爲提上去。
只有自身實力硬了,才有底氣面對聖女莫測的圖謀,應對陸觀之流的擾。
甚至……在未來掌握更多的主動。
“嗑藥,必須瘋狂嗑藥!”
葉逍遙握了握拳,下定決心。
他收斂氣息,又花了一點時間鞏固境界。
直到上三竿,感覺境界徹底穩固在煉氣四層,這才結束打坐。
正午時分,陽光有些刺眼。
葉逍遙推開房門,走到屋外,愜意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響,渾身充滿了精力,連看這破舊的環境都覺得順眼了幾分。
“葉兄!”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葉逍遙轉頭,看到好友陳實正從隔壁不遠處的屋子裏走出來,臉上帶着驚喜,快步朝他走來。
葉逍遙也笑着迎了上去。
“葉兄!昨晚就感覺你回來了,怕打擾你修煉,就沒過來...。”
陳實走到近前,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上下打量着葉逍遙,眼中露出訝異之色。
“咦?你……你突破了?煉氣四層了?”
他下意識運起靈目術仔細探查,確認無誤後,臉上驚喜更濃。
葉逍遙呵呵一笑,拍了拍陳實的肩膀,道:
“僥幸而已,吃了點丹藥,比起陳兄你雙靈的資質,我這算不得什麼,你都快煉氣七層了吧?”
陳實聞言,卻嘆了口氣,笑容淡了些:“哪有那麼容易,葉兄,你我都是凡人出身,沒有家族供養,每一塊靈石、每一顆丹藥都得精打細算,修煉速度哪能跟那些資源充足的同門比?我在這煉氣六層,也卡了快半年了。”
他撓了撓頭,很快又振作起來,眼睛發亮地看着葉逍遙,話題一轉道:
“對了葉兄,還沒正式恭喜你呢!昨天你可真是……一鳴驚人啊!”
“被聖女殿下選爲道侶,這下可是鯉魚躍龍門了!後飛黃騰達,可別忘了拉兄弟一把!”
“嘿嘿...”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爲好友的奇遇感到高興。
葉逍遙心中溫暖,點了點頭,說道:“陳兄放心,我們是兄弟,有福同享。”
“對了,你知道宗門的藏經閣在哪兒嗎?我還沒去過。”
“藏經閣?”
陳實有些意外。
“你想去那兒?我知道地方,之前去過一次,找了點進階的法術玉簡看了看。”
他頓了頓,笑道:“你想去的話,正好!咱們先去靈膳房吃飯吧,邊吃邊聊,我也餓了。”
“好!”
葉逍遙爽快答應。
突破之後,他也感覺腹中空空。
煉氣期修士還無法辟谷,靈膳房那些用低階靈米、靈蔬和妖獸肉做的飯菜,雖然蘊含靈氣微薄。
但價格比辟谷丹便宜得多,能填飽肚子,是外門弟子的主要食物來源。
兩人說說笑笑,並肩朝着外門弟子共用的靈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