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中對商序的描寫不算多,大多是側面,或由他人轉述。
商家的家業傳了不知有多少代人了,因而保留了不少老式傳統,論血脈,也講些規矩風水的忌諱。
一脈從政、一脈從商、一脈隱於人後,專門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替商家掃平障礙。
商序那一脈是主脈,凌駕於這三脈之上,小說裏並未詳細描述。
只有商家出現了極爲嚴重的變故時,商序才會出場。
平,他大多全球到處飛,身邊圍繞的,大多是各國頂尖的成功人士。
媒體拍不到,新聞報不了。
但偶爾大英國皇室新聞的握手禮上,鏡頭會帶過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掌,默契地只從他脖子以下掃過,不敢報道他的容貌。
但鹿予之記得,因爲商序是商家的老來子,身邊同齡人極少。
因商錦瀟這一脈因同齡孩子稍多,所以主脈的長輩經常將商序放到商錦瀟家裏養。
一來二去,商序就和他們親近了些。
每周,商序都會來商家吃一次飯。
小說裏,對商序的喜好和個人描述實在太少。
只隱約提到過一次,商序年少便有頭疼的毛病,對香味極爲敏感挑剔。
商錦瀟後來在生意上出了大問題,曾尋了一塊品質極佳的生結沉香制成香,指甲蓋大的一小盒,便拍出了近千萬的天價。
鹿予之眸色微閃。
商序年少患有頭疼的毛病,未必不是位高權重,思慮過度的原因。
所以他愛一些中式香薰也就說得過去了。
中式香料是香也是藥,能調神,能養氣。
只要調配得宜,緩解頭疼問題是輕而易舉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頭的香料盒子上。
方才,商錦鬱口中說的“白檀香”也不算有錯。
但除了白檀香,她抽屜裏還放了一點熟結沉香。
近百年的年份,自然會比寫小說裏描述的那塊商錦瀟送的生結沉香味道要好。
這是她白天的時候去找傅京珠,答應拜她爲師,重拾香道後,師父送給她的拜師禮。
就是不知道這近百年年份的沉香味道能不能入商序的眼了。
當天晚上,商錦瀟回來。
傭人喊她下去吃飯。
鹿予之以身體不適爲由推拒了。
寧暖暖的臉色又好看了點。
沈書宜微微蹙眉,到底也沒說什麼。
反正人已經接過來了,也要給她兒子一點時間接受。
飯畢。
商家人圍在茶室閒坐喝茶。
沈書宜歪歪地倚在貴妃榻邊翻看雜志。
商秉謙正在看財經新聞。
商錦鬱就乖乖坐在茶桌邊,等着寧暖暖泡好茶來。
商錦瀟溫柔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行雲流水地泡茶,賞心悅目的畫面讓他難得地放鬆下來,只覺一天的疲憊都掃空了。
沈書宜想到什麼似的,對旁邊傭人道:“去問問樓上那個身體怎麼樣了?要還不舒服,喊張醫生來家裏瞧瞧。”
傭人點了點頭,退出茶室。
商錦瀟一時沒反應過來:“誰?家裏來客人了?”
寧暖暖瞪了他一眼:“你說還有誰?”
商錦瀟反應過來,低笑出聲,湊過去將臉貼在她額頭:“我的錯,不該問。”
寧暖暖瞪了他一眼,眼神警告他坐端正些。
父母還在旁邊瞧着,像什麼樣子。
茶室結束後,商錦瀟和寧暖暖回了房間。
兩人順勢就滾到了一起。
寧暖暖難得露出害羞之色:“做什麼呢?還沒洗澡!”
商錦瀟蹭了蹭她的脖頸,馥鬱的玫瑰花香氣撲面而來,是他極爲熟悉的味道。
“老婆,別生氣。”
“誰生氣了?”寧暖暖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拿睡衣:“無法生育的人是我,咱們這樣的人家,你肯定要有個後人的。”
“媽替我挑了這麼個貧民窟出來沒權沒勢好拿捏的,我已經很滿足了。”
商錦瀟就笑了:“那也不知是誰,今天在公司開會接連批評了三十二個主管,把人罵得頭都抬不起來。”
寧暖暖也繃不住笑了:“那他們越老越沒能力,做事守舊不思進取創變,我不過給他們制造點危機感而已。”
“是是,老婆真能。”商錦瀟將人拉住。
兩人拉拉扯扯踉踉蹌蹌地進了浴室。
不到一個小時就出來了。
出來時寧暖暖已經昏睡過去,整個人溼噠噠水靈靈的,全然沒了在公司時的強勢蠻橫。
商錦瀟有些無奈地將人放進被窩裏,疼惜地親了親她的眉眼。
寧暖暖人雖強勢,但身體素質很差,在商家養了這麼些年也不見好。
看了不少名家醫手,都說是胎裏帶的弱。
他又格外強健,每每在這些事情上,無法盡興。
她吃不消的。
商錦瀟回浴室又沖了一個小時的冷水澡,還沒消下去。
他嘆了口氣,披了睡袍去陽台上點了煙。
眼角掃過底下後花園的玻璃花房,卻見花叢裏蹲着個小姑娘,一邊打盹,一邊收集花上的露水。
她只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肥大的熱褲像是男款,穿得老舊,越發襯得四肢纖細瘦弱。
蹲着的姿勢蜷縮得緊,小姑娘後背瘦弱的脊骨和蝴蝶背形狀在薄薄的T恤下一覽無餘。
扎着的丸子頭露出一截後頸,耳垂嬌嫩泛粉。
形狀極美。
她微微側過頭來,打了個哈欠,露出了半張側臉。
像極了寧暖暖,眉眼卻比寧暖暖更加柔順精致。
商錦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認出了她的身份。
他眼底劃過一抹厭惡,轉身想往回走,腳步卻突然頓住。
他隨手扯下手腕上的翡翠手串,抬手一揚,丟進了花房旁邊的水池裏。
少女被驚動,嚇得瞌睡全無。
“你是新來的傭人吧?”樓上傳來冷漠低沉的聲音。
鹿予之抬眸,茫然地看着對方:“我……”
她露出困惑之色,好像還沒想好怎麼對這個家的人介紹自己的身份。
對方卻並不給她機會,冷冷道:“我的手串掉池子裏了,你下去給我撈起來。”
“嗷……”鹿予之柔順慣了,而且現在是夏天,下水並不冷。
她摸索到池子旁,下了水。
噴泉水並不冷,但是水波流動,又沒有燈,本看不清水下情況。
她只能據方才聽到的聲響在範圍內胡亂摸索。
池水不算淺,站着幾乎到她大腿了。
她彎腰去撈,口的衣裳也跟着被弄溼。
商錦瀟面無表情地掃過底下的人。
那樣廉價又老舊的T恤穿在她身上,和她賽雪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商錦瀟突然想起了寧暖暖,從把她接回商家開始,她身上穿的衣裳,幾乎每月一換,都是昂貴的大牌。
明明是雙胞胎,兩姐妹的境遇卻天差地別。
他當然知道鹿予之是寧暖暖的雙胞胎妹妹。
商家所有人都知道。
要找個肚子來替寧暖暖生孩子,這個人的身份背景他們自然要調查清楚。
若非知道鹿予之就是當年大師預言的那個他八字裏貴人中雙生並蒂的其中一個,她還拿不到替他生孩子的資格。
他很好奇,如果鹿予之知道寧暖暖就是她當年在孤兒院的親姐姐。
現在寧暖暖錦衣玉食的生活是她當年年幼無知親手讓出去的,她會是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