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葉雲歌的話,像淬毒的針,扎進我最深的痛處。
皇後沉吟片刻,竟緩緩開口:
“雲歌所言......不無道理。”
“沈夫人如今教導孫兒有功,賞她穿着,也算物盡其用。”
“母後聖明。”
葉雲歌微笑頷首,隨即看向我,語氣柔和卻如刀刃:
“景舟,還不謝恩?難道你要抗旨,讓蕭家滿門都擔上不敬之罪嗎?”
父親渾身一顫,猛地看向我,眼中是哀求,更是命令。
我看着他——這個我曾視若山嶽的男人。
如今在皇權與公主的威壓下,脊梁彎折。
我緩緩跪下,額頭觸地,冰冷的地磚貼着肌膚。
“臣......謝皇後娘娘公主殿下......恩典。”
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裏撕扯出來,帶着血腥氣。
起身時,我看見沈寒的母親,那個局促的戲子。
她穿着我母親那身象征一生榮光與犧牲的誥命服,怯生生地回到席間。
刺得我雙目生疼。
周圍響起低低的議論和幾聲壓抑的嗤笑。
沈寒起身,舉杯向我:
“多謝蕭駙馬......成全家母體面。”
他笑意盎然,一飲而盡。
葉雲歌依偎在他身側,嘴角噙着滿意的笑。
這一跪,跪斷了我和蕭家和燕都最後的牽連。
宴席未散,西域捷報傳來。
使者高聲稟報:“......沈寒大人運籌帷幄,深入敵後,獻上關鍵布防圖,我軍方能大破戎狄主力!”
滿堂譁然,紛紛向沈寒道賀。
我僵在原地。
那份布防圖......是我在邊關三年,九死一生,潛伏敵營,用部下十七條人命換來的!
我托心腹秘密送回上京,本想作爲歸來的獻禮。
也是爲妹妹將來掙一份依仗!
我猛地看向父親,他避開了我的目光,微微顫抖。
葉雲歌仿佛才想起我,輕描淡寫道:
“景舟也在邊關待過,應當知道這份功勞的分量。寒哥哥忍辱負重,才是國之棟梁。”
“你要多向他學習,景舟,打打這麼多年,也沒掙到一份軍功。”
我看着她冰冷的面容不禁冷笑,她偷了我的果實,戴在了她情夫的頭上。
還反過來職責我?
宴席終於在一片“祥和”中結束。
父親在宮門口攔住我,老淚縱橫,卻仍是那句:“景舟,忍一時風平浪靜!爲了蕭家,你不能再任性了!”
我看着他淚眼模糊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和疲憊。
回到公主府,我的院落已被搬空大半。
沈寒顯然已堂而皇之入住。
我獨自走到府中最偏僻的廢園時,火光沖天而起。
沈寒帶着人堵住了所有出口,他臉上再沒有平僞裝的和煦。
只有的惡意與快意。
“蕭景舟,公主已經向陛下請旨,說你瘋了自焚,不幸殞命。”
“你死了,她才能名正言順地嫁給我,阿尋才能成爲名正言順的嫡子......”
滾燙的熱風卷着黑煙撲面而來。
“對了,”沈寒像是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物。
遠遠拋進火場邊緣,“這個,物歸原主。”
一枚小小的銀鈴,系着褪色的紅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