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成見後,錢沐鎮定看向徐琨:
“小陸同志,關於你所反應的情況,我們已初步核實,會嚴格按照相關法律法規從嚴從快處理。
只是再核實和處罰都要按流程來,需要至少一個月時間。
在此期間,你有何訴求,都可提來,我們會依法依規、盡最大可能滿足你。”
一句話概括:你想要什麼?
徐琨聽懂了錢沐的意思,他還是想保李衛國。
但她的本意也不是要李衛國的命,畢竟後世亂搞男女關系,沒有對民族關系造成實質性破壞的也罪不至死。
徐琨深吸口氣,很是惋惜、堅決地看向錢沐:
“錢首長,我也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那個女人搶了我男人,我要求徹查她的身份,依法依規處置,讓她受到法律的制裁。
同時,她和李衛國的事給我造成了嚴重的精神傷害和名譽損失。
我好端端的苗族之花,嫁給他,莫名其妙就要變成二婚,他們必須給我道歉,澄清我的清白,
必須補償我這些年照顧他們家裏的經濟損失,必須賠償我這件事情給我造成的精神損失。
我也不要多,就十金條或同等的票券。
同時,錢首長,你們沒帶好兵,沒管好你們的兵,我要求將錯誤糾正,撤銷我和李衛國的婚姻登記,
賠我一個三十歲以下、未婚、身高190厘米、長得好看、寬肩腿長、忠誠淨、勇敢擔當的正團職男性部。”
錢沐眉頭夾得死緊,“他們,賠償、道歉都是應該的。但是這賠人,還是不大妥當。人不是貨物…”
人群裏有人大聲打斷道:“錢首長,話不是你這麼說的。
她好端端的團長丈夫說沒就沒了,那還不是你們帶兵沒帶好,還不是你們審核不嚴把關不嚴造成的?
你們但凡多審一下,能審不出來那個冒牌貨?
那冒牌貨僞裝得這麼好,兩年都沒露餡,有沒有可能是敵特,你們營裏有內應?
還有那個李衛國,放着好好的明媒正娶的不要,偏要找個別的女人來冒名頂替,他又是不是敵特,你們調查得清楚嗎?
還有,那個冒牌貨要搶男人,也不能可着勁的搶我們少數民族的小姑娘男人,要搶搶你們漢族啊…”
這話真的說到徐琨心坎上了。
略往人群裏掃了一眼,透視看到是王煙雲前面的一個男人,嗯嗯,等這件事了,得請他們吃頓飯,好好感謝感謝。
錢沐一張臉青了黑黑了紫,好端端的亂搞男女關系,都給扯上敵特了。這要真是打上了敵特的烙印,還保什麼保,不牽連家裏都是好的。
“各位父老鄉親,李衛國他絕對不是敵特…”
“你說不是就不是啊。你敢以性命擔保嗎?”
錢沐:“…”
“就是,你們自己沒帶好兵,亂搞男女關系,還說這說那…”
“就是,按現在的婚姻法,亂搞男女關系,可是要吃槍子的。他也是想保他手底下的兵吧…”
“他保他的,人家苗族的小姑娘招他惹他了?好好的團長丈夫說沒就沒了,讓他們賠個團長丈夫哪裏有問題了?”
“就是,明明就是他們自己沒帶好自己的兵,才讓人家小姑娘沒了團長丈夫,賠個團長丈夫合情合理…”
“對,合情合理…”
整個局勢完全朝着錢沐無法控制的方向轉變。錢沐直感覺眼前一片漆黑,前途一片暗淡。
涉及民族問題,軍隊不能動用,公安甚至也不能用。只能溫和、低調、慢慢協調。
結果呢…
錢沐幾次給羅遠、張素芬使眼色,都使給了瞎子看。
一個個的,說要給小姑娘一個交代,說得好好的,行動是一點也沒見着。全把他往槍口上推。
他只感覺心髒一陣抽痛,頭昏腦脹。
但該堅持的還是要堅持,否則後續人人效仿小陸梨,他們軍區還不成了冤大頭?
“人不是貨物,不能買賣,也不能當作貨物作賠償。這是法律規定的。”
“那人家小姑娘就活該倒黴被人搶了團長丈夫?錢首長,你到底能不能公平一點?兵,你沒帶好,你還拉偏架,你…”
錢沐一看形勢不對,所有人都往他這邊擠,還挽袖子,想要口頭說不管用就動拳頭,還是針對他個人,立即改口:
“再說我們軍裏也沒有她說的身高1米9還長得好看還未婚的團長啊。團長就那麼幾個…”
“你們軍裏沒有,那全國的軍區沒有嗎?你們自己做了錯事,沒帶好兵,欺負了我們的小姑娘,你還有理了?”
“對呀。反正,這個團長必須賠!必須按照小姑娘說的賠。不然,你們軍裏再有人欺負我們的小姑娘,我們還吃啞巴虧了?”
“對,必須給他們長個教訓!”
錢沐還想據理力爭,“這不符合規矩!法律規定…”
王煙雲旁邊的婦女雙手叉腰,氣沉丹田,大聲道:
“規矩那不都是人定的。你們明明錯了,還不給賠。你就是欺負我們…”
“對,就是欺負我們…”
這勢頭,壓不住了。也絕對不能調用軍隊把槍對準自己的同胞。但要答應這要求,又實在憋屈。
錢沐頭都大了。
他目光在人群裏掃了又掃,想找地方公安來說句公道話,偏偏一個公安的影子都沒看到。
關鍵時刻,都知道梭邊邊。
街道辦的人倒是看到幾個,但,一個個的,也群情激憤,處於他的對立面。
他,孤立無援。
“錢首長,必須賠。不能讓我們的小姑娘被欺負了都沒地說理。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
錢沐…
最終,錢沐還是代表師裏同意了賠償方案。
徐琨流着眼淚和所有幫助她的父老鄉親鞠躬致謝,鄉親們一個個喜笑顏開:
“到時候辦喜酒通知我們一聲哈,我給你拿蛋來…”“我拿雞來…”“我頭年豬…”“我家養了兔子,我拿兔子來…”
錢沐和營區出來的師長周凌對視一眼,都笑得分外苦澀。
錢沐更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凌,老奸巨滑的家夥,沖鋒陷陣的時候不在,仗打完了才冒頭。
周凌摸了摸鼻子,沒解釋。
他在後方也不是什麼事都沒做哈。
再等一兩個小時,就知道這次小陸梨的風頭幫了他多大忙了。
錢沐在周凌這沒討到好,轉眼,將所有怨氣、怒氣都施加到了張家橋身上。
假陸梨身懷有孕,不能動粗,張家橋皮糙肉厚,他動起手來,全無顧忌。
因此,被打了一頓的張家橋什麼都交代了。
張家橋和李衛國是同鄉,平時就互有照應。兩年前,他還去參加了李衛國和陸梨的婚禮。
婚禮白天沒什麼不對,男的俊女的美,看着就般配,一家人和和美美,都很開心,整個村子也喜氣洋洋。
只有張家橋注意到陸家養女、陸梨養姐陸桃鬱鬱寡歡,笑得很是勉強,還總是用一種期待、痛苦、柔情似水、無奈甚至絕望的眼神看李衛國。
陸梨家,解放前是世襲土司,大小是個官。
解放後權力土崩瓦解,縮回村裏做了村長,權力不大,但子過得不差。
張家橋自祖上便是窮苦白身,家裏叔伯兄弟多,窮得褲子都只有一條,自然娶不起前土司現村長的女兒,也不敢有那方面心思。
他長得也不夠英俊高大,文工團的也看不上他。要娶媳婦,他也是有過精細考量的。
別的和他家裏情況差不多的,只能通過換親才能娶上媳婦的,對他事業上沒有任何幫助,他看不上。
因此,在很久以前,他就把目光落在了村長家養女陸桃身上。
村長家如同親女兒一般養大的孩子,相貌清秀,品性也是好的,他提當排長的那天就計劃好提親的事了。
只是,李衛國結婚那天,他卻看到了他心目中理想的結婚對象把目光落在了李衛國身上。
在知道陸桃隱秘的心思後,他想了很多,在知道陸桃會在新婚夜上行動時,他痛苦地選擇了幫助。
之後,就是苦瓜田裏的苦果,他痛苦又快樂地看着陸桃瞞着陸家人遷戶口隨軍。
陸家人發現陸桃失蹤,外出找了許多天,還報過警,寫信到部隊,把認識的人都問遍了。
李衛國、張家橋一律以【沒見過,不在這。工作忙,沒空幫忙找。】爲由搪塞陸家人。
之後,李衛國外出打仗,一出一年多,再回來時兒子都好幾個月了。
這期間,簡直就是張家橋這輩子最爲美好的子。
李衛國不在,張家橋是同鄉,李衛國拜托張家橋照顧陸桃,張家橋喜出望外。
能光明正大地和心愛的女人相處,誰想翻牆摸黑走夜路?
陸桃冒名頂替,內心惶恐,本不敢反抗張家橋,也不敢嚷嚷,生怕被打上亂搞男女關系的烙印拉去吃槍子。
這事,便順理成章的過了兩年才被熱心鄰居發現,捉奸在床。
而陸桃呢,一聽張家橋什麼都招了,自然是怕得要命,眼淚鼻涕橫流,抱着肚子哭訴着肚子疼。
錢沐還專門找了軍醫過來看診,發現只是情緒波動太大引起的輕微宮縮,問題不大。
錢沐繼續審問,陸桃繼續哭訴,拒不承認冒名頂替,也不承認她和張家橋的男女關系。因爲她清楚,一旦承認,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爲了解釋清楚張家橋深更半夜衣服在她家和她互動的事,她絞盡腦汁,說,“那是我孕期身體不好,肚子大行動不便,才請他來給我上藥…”
錢沐頓時有種很是荒誕的感覺,,孤男寡女脫了衣服用那上藥?鬼扯也要有個限度!
他強壓暴怒,喊來女軍醫檢查,軍醫說:“只是輕微炎症,並無藥物痕跡,也無藥物殘留,但有…男性體液殘留。”
陸桃說:“那肯定是她醫術不精,沒看清楚。你再讓個醫術好的醫生來看。”
錢沐卻沒耐心了。
他們軍醫院就只有一個女軍醫,這是軍區和家屬院共知的事實。這個女人分明是想借此逃脫罪責。
他捏着眉心,眼裏是說不出的疲憊和痛恨: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現在,我們嚴重懷疑你並非同胞,而是被對面的敵特腐蝕的敗壞分子。
現在開始,你可以繼續對抗組織,但我們不會放你出去,也不會供你吃喝。
你若骨頭夠硬,就繼續嘴硬,繼續編造謊言。”
說罷,轉身就走。
看錢沐決絕的背影,和馬上要合上的禁閉室房門,陸桃有點心慌,急忙跑過去扒着門:
“你們不能這樣!我是孕婦,孩子是無辜的!你們…”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門撞在門框上的聲音和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周凌問錢沐:“如何?”
錢沐白了一眼周凌,“那個孕婦,你去審。”
“我才不去。又不能用刑。”
周凌給錢沐倒了一茶缸水,“陸梨的賠償方案,我算了算,就李衛國這兩年來的所有工資和任務獎金,
他結婚時是營長,月工資按130算,婚後一年提副團,月工資按170算,今年初提正團,月工資按250算,
再加任務獎金,李衛國至少要給陸梨5000元。
我打算再給她1000元獎金,獎勵她舉報我們軍中的違法情形,也警示一下其他人,好杜絕類似情況發生。
你覺得呢?”
“沒問題。那陸梨說的精神損失也1000?”
周凌將計算賠償款的紙筆推到一邊,拿起茶缸喝了一口,“李衛國怕是拿不出來那麼多錢。”
錢沐也愁,“這錢總不能讓我們墊吧?”
“就我們墊。外面現在都覺得是我們沒帶好兵,才出了這檔子事。爲了挽回我們的口碑,我們一人墊500。到時候找鑼鼓隊多宣傳宣傳。爭取挽回一點名譽。”
錢沐鬱悶,他家裏幾個孩子,子本就過得緊巴巴,現在還要爲下屬的蠢事買單,真的是…
“這事上報到軍裏,我們多半還要挨處分。花500應該能減輕一點處罰力度。你覺得呢?”
錢沐還有啥說的,只能答應。
“那賠償團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