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洪德怔怔地看着女兒,那張與亡妻極爲相似的臉上滿是委屈與不解。他頹然坐回椅中,長長嘆了口氣。
“晚晚,你不懂...”他的聲音疲憊不堪,“夢瑤她...身世可憐...”
“她身世可憐,所以就可以爲所欲爲嗎?”林微晚打斷他,“就可以陷害我的丫鬟,挑撥我們兄妹感情,甚至...甚至可能與母親的死有關?”
“住口!”林洪德猛地拍案而起,額上青筋暴起,“誰準你如此污蔑夢瑤!她一個孤女,怎會與你母親的死有關?”
林微晚直視着父親震怒的雙眼,一字一句道:“那父親可否告訴女兒,母親究竟得了什麼病?爲何太醫都診不出病因?爲何她去世前那半年,林夢瑤總是頻繁出入母親房中?”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林洪德死死盯着女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良久,他才緩緩坐下,聲音沙啞:“你...你都知道些什麼?”
林微晚心中一震。父親這話,等於默認了母親之死確有蹊蹺。
“女兒什麼都不知道,”她 輕聲說,“所以才來問父親。”
她站起身,向着父親深深一禮:“夜深了,女兒不該打擾父親休息。只是希望父親好好想想,這些年來,您對林夢瑤的縱容,是否對得起九泉之下的母親。”
說罷,她轉身欲走。
“晚晚。”林洪德忽然叫住她。
林微晚停步回頭。
燭光下,林洪德的面容顯得格外蒼老。他望着女兒,眼中情緒復雜難辨:“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林微晚微微一笑,那笑容帶着與年齡不符的滄桑:“父親,鴕鳥將頭埋入沙中,並不能躲避危險,只會讓自己成爲更容易捕獲的獵物。”
她輕輕推開書房的門,夜風裹挾着庭院中花草的清香撲面而來。
“女兒告退。”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書房內壓抑的氣息。林微晚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氣。
今夜的書房夜談,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但她已經得到了更重要的東西——父親心中的疑慮與動搖。
她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如同母親注視着她的眼睛。
晨曦初露,薄霧未散。林微晚獨自在院中練劍,《鴻翼劍法》的招式如行雲流水,劍鋒劃破空氣發出清脆的嗡鳴。這是她在北境養成的習慣,晨起練劍能讓她頭腦清醒,思緒明晰。
劍光閃爍間,她聽見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的三位兄長來了。她收勢轉身,果然看見林文瀚、林文斌和林文軒三人站在月門外,面色各異。
“大哥、二哥、三哥。”她收起長劍,語氣平淡地打招呼。
林文瀚率先走進院子,目光在她手中的劍上停留片刻:“聽說你昨去了父親書房?”
“是。”林微晚將劍歸鞘,動作從容,“與父親聊了聊母親的往事。”
林文斌皺眉上前:“晚晚,父親近公務繁忙,頭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何必去打擾他?”
“二哥覺得,與女兒談論亡妻,對父親來說是打擾?”林微晚抬眼看他,目光清冷。
林文軒忍不住嘴:“我們聽說你昨在書房對父親不敬,還...還暗示夢瑤與母親的死有關?”
啊,果然來了。林微晚心中冷笑,消息傳得真快。
“三哥從哪裏聽來的這話?”她故作驚訝,“我昨與父親談話時,並無他人在場。”
三兄弟面面相覷,林文斌輕咳一聲:“是夢瑤今早來向我們請安時,偶然提及的。她說你似乎對她有所誤會...”
“誤會?”林微晚輕笑一聲,那笑聲裏帶着幾分諷刺,“我倒是想知道,她是如何'偶然'提及此事的?”
她走到石桌旁,拿起青露早已備好的茶壺,爲三人各倒了一杯茶。茶香嫋嫋,是上好的龍井,但在這緊張的氣氛中,無人有心思品茗。
“晚晚,”林文瀚語氣嚴肅,“夢瑤在府中多年,一直乖巧懂事,對父親孝順,對我們恭敬,對你更是親厚。你爲何一再針對她?”
林微晚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晃動着杯中澄澈的茶湯:“大哥可還記得,我八歲那年,你們帶我偷偷溜出府去看花燈,結果我差點被人群沖散,是你們三個手拉手圍成一圈護着我?”
林文瀚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自然記得。那時你嚇壞了,緊緊抓着我的衣袖不肯放手。”
“那大哥可還記得,我離京去北境前一夜,你們三個偷偷在我行李裏塞了多少點心和小玩意兒?”林微晚繼續問道,聲音微微發顫。
林文斌的表情柔和了些:“那時擔心你在路上餓着,又怕北境苦寒,沒什麼好吃的。”
“那爲什麼?”林微晚放下茶杯,目光從三個兄長臉上一一掃過,“爲什麼我回來後,一切都變了?爲什麼你們寧願相信一個外來者,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