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功臣回來了嗎?把趙點長都給拉下馬了,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尖酸刻薄的聲音,刮得人耳朵生疼。
蘇婉剛和秦烈從大隊部回來,還沒進家門,就被守在路口的林曉燕給攔住了。
她身後還跟着幾個平時跟她交好的婦女,一個個都抱着手臂,斜着眼睛,擺明了是來看熱鬧的。
趙建國倒台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下午就飛遍了整個漁業大隊。
村民們對秦家的態度,也從原先的看笑話,變成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察的討好。
畢竟,誰也不想得罪一個能跟公社革委會搭上話,還能反手把知青點長給扳倒的人家。
可總有那麼些人,見不得別人好。林曉燕就是其中之最。
她原本還指望着趙建國能把蘇婉這狐狸精給收拾了,自己好有機會重新回到秦烈哥身邊。
哪成想,趙建國自己栽了個大跟頭,反而讓蘇婉和秦烈在村裏的名聲更響了!這讓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蘇婉懶得搭理她,拉着秦烈就想繞過去。
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那幾罐“黃金疙瘩”——禿黃油,變成實實在在的票子和錢,沒工夫跟這種跳梁小醜浪費口舌。
林曉燕卻不依不饒,一步橫在他們面前,上下打量着蘇婉,眼神裏的嫉妒和鄙夷幾乎要凝成實質。
“怎麼?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了?”她冷笑道,聲音拔高了幾分,確保周圍田裏活的人都能聽見,
“蘇婉,我真是替我們村裏的女人不值!我們天天下地,頂着大太陽秧割麥,掙工分養家糊口,累得像條狗。
你倒好,天天躲在家裏,不是琢磨着吃,就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勾引男人!
你這種不下蛋的母雞,靠着男人養活的寄生蟲,有什麼資格在我們面前耀武揚威?”
她這話,說得又毒又狠,瞬間就戳中了周圍不少婦女的心事。
這個年代的農村婦女,哪個不是從天亮忙到天黑?哪個不是在泥裏水裏刨食?
她們看着蘇婉那身淨的的確良襯衫,那白得反光的皮膚,再看看自己粗糙裂、滿是泥垢的雙手,心裏那股不平衡的酸水,立刻就冒了上來。
“曉燕說得對!女人哪有不下地的?”
“就是,秦烈也是被迷了心竅,這麼個懶婆娘也當寶一樣供着。”
“整天不做正事,就知道吃,遲早把家底吃空了!”
議論聲四起,一道道不善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向蘇婉。
秦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那雙剛毅的眸子裏燃起兩簇火焰,攥緊的拳頭咯咯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林曉燕那張嘴給撕爛。
蘇婉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知道,這種時候,暴力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落人口實。
對付這種嫉妒引發的群體性敵意,最好的辦法,不是硬碰硬,而是從源上瓦解它。
她往前走了一步,迎着林曉燕挑釁的目光,臉上非但沒有怒氣,反而露出一個嬌俏又無辜的笑容。
她歪了歪頭,用那特有的、能讓男人骨頭都酥了的上海吳儂軟語,慢悠悠地開了口。
“林曉燕同志,儂這話講得好奇怪哦。阿拉女人家,是嫁了人,又不是賣給了生產隊。
我老公疼我,不舍得我下地曬太陽,把皮膚曬黑了,把手磨粗了,迭有啥問題啦?”
她說着,故意把自己那雙纖細、連指甲蓋都透着粉色的手伸出來,在林曉燕眼前晃了晃,與對方那雙布滿老繭和劃痕的手,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你!”林曉燕氣得臉都綠了。
蘇婉沒給她反駁的機會,話鋒一轉,看向周圍那些竊竊私語的婦女們,臉上帶上了幾分“感同身受”的同情。
“阿拉曉得,姐姐姆媽們下地活很辛苦的。但是,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呀。有的人,天生就力氣大,能掙工分。有的人呢,就像我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下地一天,估計還沒人家半個鍾頭得多,不是白白浪費糧食嘛。”
她這番“自我貶低”的話,讓周圍人的敵意消散了不少。
是啊,看她那嬌滴滴的樣子,確實不像能活的。
林曉燕見風向不對,立刻又抓住了話柄,咄咄人地說道:
“說到底,不還是個吃白飯的!蘇婉,你也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今天隊裏正好在秧,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就比一個鍾頭,看誰的秧多!你要是輸了,就乖乖承認自己是寄生蟲,以後見了我們,都得繞道走!”
她這是要把蘇婉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都知道,秧是門技術活,不僅要彎着腰,還得倒退着走,又累又髒。
蘇婉一個城裏小姐,怎麼可能比得過林曉燕這個農活好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婉身上,等着看她怎麼下台。
誰知,蘇婉聽完,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好半天才緩過氣來。
她轉過身,本不看林曉燕,而是直接撲進了身後秦烈那堅實寬闊的懷抱裏。
她伸出雙臂,緊緊摟住男人的脖子,整個人都掛在了他身上,用一種委屈又嬌嗲的語氣,對着他撒嬌。
“老公……伊拉(她們)欺負我!伊拉要我跟你一樣去下地活,還要跟我比秧……可是儂曉得的呀,阿拉腰不好,彎一下下就酸得來要命,儂昨晚還幫我揉了半天呢……”
她故意把“腰不好”和“昨晚”兩個詞咬得特別重,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信息量太大,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浮現出曖昧又震驚的神情。
秦烈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
他能感覺到懷裏女人柔軟的身體緊緊貼着自己,鼻尖全是她身上好聞的馨香,再聯想到她話裏的暗示,一股熱流直沖小腹。
他低下頭,看着懷裏仰着小臉,正用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他的女人,那眼神裏滿是依賴和狡黠。
這個小妖精!
秦烈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什麼道理,什麼規矩,在媳婦的撒嬌面前,全都是狗屁!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如刀,冷冷地掃過林曉燕和周圍所有看熱鬧的人。
他將蘇婉往懷裏又緊了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主權的語氣,沉聲開口。
“我秦烈的媳婦,不用下地。”
他頓了頓,看着林曉燕那張瞬間變得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她手是用來做飯給我吃的,不是用來秧的。”
“我力氣大,一個人能掙兩個人的工分。我養得起她。”
“誰再敢說她一句閒話,就是跟我秦烈過不去!”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曉燕和所有非議者的臉上。
整個田埂上,鴉雀無聲。
林曉燕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氣得渾身發抖。
她最引以爲傲的“能”,在秦烈這番霸道又寵溺的宣言面前,變得一文不值,像個天大的笑話!
她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周圍的婦女們,看向蘇婉的眼神,也從原先的嫉妒和不屑,變成了無法掩飾的羨慕。
哪個女人不想被自己男人這樣捧在手心裏疼着?哪個女人不想聽男人說一句“我養得起你”?
蘇婉在秦烈懷裏,偷偷地勾起了嘴角。
她就知道,對付這些嫉妒的女人,最好的武器,從來不是跟她們比誰更能,而是明晃晃地告訴她們——老娘就是有人寵,你們羨慕不來!
她將臉埋在男人堅實的膛上,感受着他強健有力的心跳,心裏甜得冒泡。
不過,光靠男人寵是不夠的。真正的安全感,還得是自己掙來的。
她的腦海裏,已經開始盤算起那幾罐金燦燦的禿黃油和熬制XO醬的計劃了。
得盡快把它們變成錢,變成票,變成讓所有人都閉嘴的實力!
看着林曉燕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蘇婉心裏沒有半分同情。
這只是個開始。只要自己過得比她們好,這種挑釁就不會停止。
她必須變得更強,強到讓所有人都只能仰望,再也生不出半點嫉妒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