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海島的夏夜,褪去了白的燥熱,海風吹進窗戶,帶着一絲涼爽的鹹腥味。
秦家的小院裏,一片靜謐。
王春花和秦小花都已經睡下,只有東邊的正房裏,還亮着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蘇婉剛洗漱完,換上了一件輕薄的絲質睡裙。
這是她從上海帶來的、壓箱底的寶貝,面料滑得像水,貼在身上,將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得若隱若現。
秦烈剛從外面沖了個涼水澡回來,身上只圍了條半舊的褲衩,古銅色的肌膚上還掛着水珠,在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
那賁張的肌,壁壘分明的八塊腹肌,還有那延伸至褲腰下的人魚線,充滿了原始而野性的張力。
他一進屋,就看到蘇婉坐在床邊,正對着燈光,手裏拿着一個小本本,不知道在寫寫畫畫些什麼。
“還沒睡?”他走過去,聲音低沉沙啞。
“嗯,在想事情。”蘇婉頭也沒抬,用鉛筆在本子上畫着一個簡易的流程圖。
秦烈湊過去看了一眼,只見上面畫着一些瓶瓶罐罐,旁邊還標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號和字。
“這是什麼?”
“商業計劃書。”蘇婉隨口答道。
“啥?”秦烈一個字都沒聽懂。
蘇婉放下本子,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她朝秦烈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老公,你坐下,我跟你說個正事。”
秦烈依言坐下,床板因爲他的重量,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聲音漏了一拍。
媳婦穿成這樣,還用這麼認真的表情跟自己說話,讓他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阿烈,我想搞錢。”蘇婉開門見山。
秦烈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嗯,我明天再去深海區看看,給你撈點好東西。”在他樸素的觀念裏,搞錢就等於下海多撈點魚蝦。
“不是。”蘇婉搖了搖頭,“光靠打漁,分的工分和魚,只夠我們自己吃飽穿暖。我想賺大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她頓了頓,看着秦烈:“我想讓你頓頓有肉吃,想給小花買漂亮的花裙子,想給姆媽扯最好的布料做衣裳,想把我們家這土坯房,換成全村最氣派的大瓦房!”
她描繪的藍圖,讓秦烈的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大瓦房……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是……現在不讓私人買賣,那是投機倒把,被抓住了要挨批鬥,還要被關起來的。”秦烈皺起了眉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可以爲了媳婦去跟人拼命,但他不能讓她冒這種風險。
“我知道有風險,所以才要找你商量呀。”蘇婉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挪了挪身子,湊到秦烈身邊,柔軟的手臂纏上了他結實的胳膊,聲音也變得又軟又糯。
“老公,我問你,你是不是有時候會跟着隊裏的運輸船,去縣城送貨?”她問道。
這是她這幾天旁敲側擊打聽來的消息。
漁業大隊每個月都會有一兩次,用大船把需要上交的漁獲和一些土特產運到縣城去,秦烈作爲生產隊隊長,力氣又大,經常會被派去當押船的壯勞力。
秦烈點了點頭:“嗯,有時候人手不夠,會去搭把手。”
“那就好辦了!”蘇婉的眼睛更亮了,“我們不自己去賣,我們讓你‘送貨上門’!”
她把自己醞釀已久的想法和盤托出。
“我們上次做的那個禿黃油,雖然好吃,但成本太高,而且目標客戶太窄,不適爲我們起步的第一款產品。”
“我想做一種醬,一種用海裏的東西做的,又香又辣,拌飯、拌面、炒菜都能用的醬!
這種醬,味道要足夠霸道,讓人一聞就想買;要能存放很久,方便運輸;最重要的是,它的目標客戶,是那些國營飯店的采購員,或者是那些不缺錢、就想嚐個新鮮的部家屬。我們不走黑市,我們直接找買家!”
她把這個在後世大名鼎鼎的醬料——XO醬的理念,用最樸素的語言解釋給秦烈聽。
秦烈聽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關鍵:“你的意思是,你做出醬,我趁着去縣城送貨的機會,偷偷帶幾瓶,去找人賣?”
“對!就是這個意思!”蘇婉用力點頭,“我們第一次,就帶十罐。賣掉了,我們就有了第一筆啓動資金。賣不掉……那我們就自己吃,反正也不虧!”
話雖如此,但秦烈心裏還是充滿了擔憂。這事要是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看着他緊鎖的眉頭,蘇婉知道,光講道理是不行的了。
她忽然鬆開抱着他胳膊的手,改爲捧住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她踮起腳尖,柔軟的唇瓣,輕輕地印在了他緊抿的薄唇上。
秦烈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塊被點燃的石頭。
蘇婉的吻,帶着一絲試探,一絲挑逗。
她學着前世在電影裏看到的片段,用丁香小舌,輕輕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這個吻,像一羽毛,輕輕地搔刮着秦烈的心,又像一顆火星,點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化被動爲主動,狠狠地吻了回去。
一吻終了,蘇婉已經癱軟在他懷裏,小臉緋紅,眼波流轉,媚眼如絲。
“老公……”她喘息着,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你就答應我嘛……好不好?”
秦烈看着她這副任君采擷的模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腦子裏那叫做“理智”的弦,已經徹底崩斷了。
什麼風險,什麼批鬥,在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只知道,他要這個女人,他要滿足她的一切要求!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好。”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太好了!”蘇婉立刻眉開眼笑,在他臉上響亮地“吧唧”了一口,“我就知道我老公最疼我了!”
她從床上跳下來,又跑回桌邊,拿起那個小本本,興奮地說道:“那我們現在就來合計一下,做這個醬需要什麼材料。我看看啊,需要貝、蝦米、火腿、辣椒……”
她一邊念,一邊在本子上勾勾畫畫。
秦烈看着她那副勁十足的樣子,心裏的那點擔憂,也漸漸被一種陌生的、名爲“與有榮焉”的豪情所取代。
或許,跟着媳婦,真的能出一番大事業來。
他站起身,走到蘇婉身後,從背後圈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香軟的肩窩上,看着她本子上的“天書”。
“這些東西……有些村裏沒有,得去鎮上或者縣城的黑市才能買到。”他沉聲說。
“沒關系,錢不是問題。”蘇婉拍了拍床頭的一個小木匣子。
那裏頭,是她從上海帶來的、原身父母留給她的一百多塊錢和一些糧票,是她最後的家底。
她決定,把所有寶,都押在這次的XO醬計劃上!
“你把需要的東西列個單子,我明天就去鎮上想辦法。”秦烈說道。
“好。”蘇婉點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她轉過頭,狡黠地看着秦烈,“老公,爲了慶祝我們‘秦氏集團’即將開業,今晚……我們是不是該好好慶祝一下?”
秦烈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秦氏集團”是什麼意思,就感覺一只柔軟的小手,順着他的人魚線,緩緩地探進了他的褲腰裏。
他渾身一顫,呼吸都停滯了。
蘇婉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用那又軟又嗲的上海吳儂軟語,輕輕地問:“儂個戇大(你這個傻瓜),還愣着做啥?快點呀,慶祝完了,明天還要早起去給我買材料呢。”
她的話音剛落,就看到眼前的男人,喉結劇烈滾動,眼神瞬間變得幽暗深沉,像一頭即將捕食的野獸。
他二話不說,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張鋪着嶄新紅被面的婚床。
窗外,月影西斜,海浪聲聲。
屋內,紅燭搖曳,一夜春光。
第二天一早,秦烈揣着蘇婉給的錢和清單,精神抖擻地去了鎮上。
而蘇婉,則在家裏,準備着熬制XO醬的其他基礎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