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爬得高了，院子裏飄着股子淡淡的面食和野菜混着的味兒，勾人得很。
阮嬌嬌收拾完灶房，看着自己那可憐巴巴攢下的9點攻略點數，心一橫，鑽進了自己那間小破屋，關上了門。
她得趕緊把那本《簡易野菜辨識圖鑑》給換了。5點就5點，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心裏默念兌換，一股暖流伴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和文字就涌進了她腦子裏。
啥薺菜、馬齒莧、蒲公英、灰灰菜、蕨菜嫩芽……長得啥樣，啥時候摘，咋吃，甚至哪些地兒愛長，都清楚得很。
「兌換成功：簡易野菜辨識圖鑑。消耗攻略點數：5。剩餘點數：4。」
阮嬌嬌鬆了口氣，有用就行！她推門出來，正好看見周野蹲在井邊，拿着把匕首，正利索地給早上帶回來那只山雞放血、褪毛。
動作又快又穩，血跡沾在他古銅色的手背上，他卻眼都不眨一下。
這人，真是沉默得像塊山裏的石頭，愛意值到現在還穩穩地停在1%，紋絲不動。
阮嬌嬌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氣走過去，離着幾步遠停下，小聲喊了句：“周野哥。”
周野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抬頭，“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聲音跟他這人一樣，又低又沉，沒啥溫度。
“那個……我下午，想去後山那邊再看看，挖點野菜。”阮嬌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帶着點商量和依賴，
“我……我不認得路，怕走岔了。周野哥你常進山，能……能給我指指路不？或者，告訴我哪塊兒安全點也行。”
她沒敢直接說要他陪着，怕被一口回絕。先試探一下。
周野這回抬起了頭，那雙像鷹似的眼睛掃過她。
阮嬌嬌今天換了那身灰藍舊衣，襯得小臉更白，身子在寬大衣服裏顯得空落落的，風一吹就能倒似的。她微微仰着臉看他，眼睛裏帶着點怯，又有點期待的光。
去後山？就她這身板？
周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後山雖然不算深山老林，但溝溝坎坎，雜草灌木也多，蛇蟲鼠蟻少不了。她這細皮嫩肉的，走不了幾步就得喊累，說不定還得被荊棘劃得一身口子。
“山裏亂，有蛇。”他硬邦邦地丟出幾個字，低下頭繼續處理山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不想她去，更懶得管。
阮嬌嬌心裏咯噔一下，果然難搞。但她不能退。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放得更軟，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我……我不往深裏去，就在山腳轉轉。家裏……家裏沒啥吃的了，米缸快見底了。我就想多找點能吃的，晚上……晚上也能讓哥哥們多吃一口。”
她把“家裏”、“哥哥們”咬得稍微重了那麼一點點，眼睛也垂下去，盯着自己洗得發白的鞋尖。那模樣，活像個一心想爲家裏分憂，卻又被拒絕的小可憐。
周野褪毛的手，幾不可察地慢了一拍。他想起晌午那碗熱乎的、帶着綠意的野菜面。味道是糙，可吃進肚子裏是真踏實。這女人……確實弄來了吃的。
他依舊沒吭聲，但也沒再攆她。
阮嬌嬌等了等，見他沉默，便當他是默許了。她輕輕吸了口氣，像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又靠近了一小步，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子混合着血腥、草木和汗水的獨特味道。
“周野哥，”她聲音小小的，像羽毛搔刮，“我保證不亂跑，就跟着你上次回來的那條小路邊上看看，行嗎？要是……要是你嫌我累贅，告訴我哪片坡地野菜多，我自己慢慢找，天黑前肯定回來。”
她這話說得進退有度，既表達了想跟着他的意思，又給了他拒絕的餘地。
周野把手裏處理淨的山雞扔進旁邊的木盆，站起身。他個子很高，站起來像堵牆，陰影把阮嬌嬌整個罩住了。他低頭看着她，目光沉沉，看了好幾秒，才突然轉身朝雜物棚走去，丟下一句：“等着。”
阮嬌嬌一愣，隨即心裏泛起一絲喜意。這是……同意了？
沒一會兒，周野回來了，手裏多了把舊柴刀，還有一削得光滑的粗木棍。他把木棍遞給阮嬌嬌：“拄着，省力。” 然後自己把柴刀別在後腰，徑直朝院外走去，步子邁得大，卻明顯放慢了速度。
“哎！”阮嬌嬌趕緊應了一聲，拄着木棍，小跑着跟上。她身上還挎着那個舊荊條籃子。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往村子後頭走。路上偶爾遇見村裏人，都拿好奇又曖昧的眼神打量他們。阮嬌嬌低着頭，只當沒看見。
周野更是目不斜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等離了村子，走上進山的小土路，周圍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的腳步聲。
阮嬌嬌跟得有些吃力，小路不平，她的破布鞋底薄，硌得腳疼。周野走幾步就停一下，等她跟上來，也不催，就那麼站着，背對着她，望着前面的山路。
走了一段，阮嬌嬌氣喘得有點急，鼻尖也冒了汗。周野忽然停下，轉過身，目光在她微微發紅的臉上和沁出汗珠的鼻尖停了停，然後掃向她挎着的籃子。
“給我。”他伸手，言簡意賅。
“啊？不用，周野哥，我拿得動……”阮嬌嬌下意識地拒絕。
周野沒說話，只是手伸在那裏，眼神沒什麼波瀾，卻有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阮嬌嬌只好把籃子遞過去。周野接過，單手拎着，那麼大的籃子在他手裏輕飄飄的。另一只手，依舊負在身後。
兩人繼續走。有了木棍借力，又沒了籃子負擔，阮嬌嬌感覺好多了。她開始悄悄觀察四周，腦子裏那本圖鑑自動對號入座。
“周野哥，那邊坡上黃黃的小花，是蒲公英吧？葉子能吃嗎？”她指着不遠處一片草叢，試探着問，聲音裏帶着點發現新大陸的雀躍。
周野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聲，“苦。”
“曬了泡水喝，能清熱呢。”阮嬌嬌小聲補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周野腳步微微一頓，側頭瞥了她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這女人，還懂這個？
又走了一會兒，阮嬌嬌眼睛更亮了，她扯了扯周野的衣袖角，力道很輕，一觸即分：“周野哥，看那邊背陰的石頭底下！是不是野蒜？聞着有點沖沖的味兒。”
周野被她那一下輕扯弄得手臂肌肉下意識繃緊，又迅速放鬆。他望過去，果然看到一叢葉子細長、像小蔥似的植物。
“嗯。”他又應了一聲，這次腳步停了下來，“能挖。”
阮嬌嬌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連忙走過去，蹲下身，用手裏的木棍小心地刨開泥土。
她挖得很專心，側臉線條柔和，幾縷碎發被汗粘在白皙的脖頸上。
周野就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沉默地看着。看她纖細的手指沾上泥土，看她因爲挖到一簇完整的野蒜而欣喜地抿起嘴角，看她挎着籃子走過來時，籃子裏漸漸多起來的綠色。
山風拂過，吹起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絲極輕微的、屬於少女的甜軟氣息，鑽進他的鼻腔。
周野握着柴刀刀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木紋。
這女人……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樣。不是只會哭和怕。她認得這些山裏不起眼的草，挖起來有模有樣，而且……膽子似乎也沒那麼小。
至少，跟着他進山這一路，沒喊一聲怕。
「目標周野，愛意值+0.5%，當前1.5%。」
系統的提示讓阮嬌嬌心裏一喜。果然，展現一點有用的價值，比單純的柔弱更能打動這種實型的男人。
“周野哥，那邊好像有片野莓叢！”阮嬌嬌又有了新發現，指着不遠處幾株低矮的灌木，上面隱約可見紅紅的小點。
她一時高興，忘了腳下的路不平，邁步時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身子猛地一歪。
“啊！”她短促地驚叫一聲。
一只大手迅疾如電地伸過來，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那手勁很大，捏得她生疼，卻穩穩地止住了她摔倒的趨勢。
阮嬌驚魂未定地抬頭，正對上近在咫尺的周野的臉。他不知何時已到了她身邊，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掃過她的腳，又看向她嚇得有些發白的小臉。
兩人靠得很近，阮嬌嬌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感受到他手臂上傳來的灼熱溫度和堅硬的肌肉線條，
還有那股更濃鬱的、充滿侵略性的雄性氣息。她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看路。”周野鬆開手，聲音依舊硬邦邦的，但阮嬌嬌似乎聽出了一絲……緊繃？他退開一步，目光卻還鎖在她身上，“腳，扭了？”
“沒……沒有。”阮嬌嬌慌忙搖頭，臉頰卻控制不住地發熱。她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小聲說：“謝謝周野哥。”
周野沒再說什麼，只是接下來的路，他走得離她更近了些，腳步也放得更慢。每到不好走的地方，他總會先跨過去，然後站在那兒，像是無意地停一下，等她安全走過來。
籃子裏的收獲越來越多，野菜、野蒜，甚至還發現了一小片木耳。阮嬌嬌心裏盤算着晚上的菜單，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頭開始偏西，周野看了看天色，開口道：“回了。”
“嗯！”阮嬌嬌乖巧地點頭，這一下午的收獲，遠超她的預期。
回去的路上，氣氛似乎沒那麼僵了。阮嬌嬌偶爾小聲問幾句山裏的事，周野雖然還是回答簡短，但至少“嗯”、“啊”的次數多了起來。
快到村口時，阮嬌嬌看着走在前面半步的高大背影，忽然輕聲說：“周野哥，今天……多謝你。晚上，我用野蒜給你烙餅子吃，好不好？”
周野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他沒回頭，只是從喉嚨裏低低地“嗯”了一聲。
阮嬌嬌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雖然只有1.5%的愛意值，但堅冰，似乎裂開了一條小小的縫。
而走在前面的周野，感受着身後那道輕快了許多的腳步聲，捏着柴刀柄的手，不知爲何，稍稍鬆了些力道。
山風裏，似乎還殘留着一絲似有若無的、讓他心頭有點發躁的甜軟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