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序站在陽台,指間夾着一支煙,煙霧繚繞間氤氳了凌厲的眉眼。
十六層差不多能把窗外的夜景盡數收入眼中,可外面的燈紅酒綠跟他沒有絲毫的關系。
在他的身後,裝修風格是跟自身完全不同的溫馨。
牆壁是柔和的淺黃色,入戶處並排放着情侶款拖鞋,客廳淺灰沙發上搭着同圖案不同色的毛毯,茶幾上擺着雙人份的馬克杯,餐廳餐桌旁的展示架上,放着一對情侶陶藝碗。
黎歡搬走後,房間的每一處細節他都沒有改動過。
好像只要房間的擺設不變,那麼黎歡就還有回來的那一天。
明明一切都那麼好,爲什麼一夜之間就都變樣了呢?
他和黎歡是同系的大學同學。
而黎歡在學校裏可以說是風雲人物,不但是被同學們票選出來的系花,而且還是專業第一,獎學金拿到手軟。
他早就聽說過黎歡的大名,卻沒怎麼放在心上。
這樣的出身已經代表了他對大部分女人都不會感興趣,哪怕她足夠優秀。
他永遠記得和黎歡第一次見面的那天。
*
那天沈聞序是來自己經營的酒吧處理幾個人的,剛見了血打算回去,從一層下去的時候目光卻不由自主的落在吧台上。
酒吧昏黃的光落在她披散的長發上,發尾微卷,發梢隨着調酒的動作輕輕晃動。
黑色長裙領口是利落的圓領,裙擺垂到腳踝,把所有風光盡數包裹。
黎歡指尖捏着調酒勺,在杯中緩慢攪拌,眼神落在晃動的琥珀色酒液上,眉梢眼角沒什麼情緒。
吧台前的男人要麼假裝看酒單,目光卻不自覺往她這邊飄。
要麼端着酒杯湊過來,開口是“麻煩調杯莫吉托”,下一句就變成“你在這裏工作很久了嗎”。
她只在遞酒時抬眼,聲音冷淡得沒什麼起伏。
“您的酒”“抱歉,不太清楚”
身後有人吹了聲輕哨,她像沒聽見似的,轉身從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動作優雅的倒進杯中。
美貌是女人的一大利器,卻也總能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他後來問過黎歡,那個時候她缺錢的厲害,而酒吧經理看重她這張臉能帶來的後期利潤,答應她每調好一杯酒可以拿除了基礎工資以外百分之五的提成。
沈聞序手底下的墜落可是附近有名的富貴窩,來往的顧客都不差錢,顧忌着背後的老板也沒人敢在裏面鬧事,黎歡選擇這份工作爲的就是高薪且安全。
但這都是後來的事了。
此刻的沈聞序腿腳像是被人灌了鉛,一步也邁不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吧台後的那道靚麗身影。
後頭的幾個手下見老大停了,面面相覷,最大膽的那個看着他發直的眼神露出曖昧的笑。
“老大,你現在看的那個,可是咱們墜落有名的冷玫瑰,辣的要命,現在還沒人摘到手呢!”
聽到這兒沈聞序反倒樂了,“哦,是嗎?那我還不得不試試了。”
他不是什麼好色的人,卻無法解釋那一眼帶給他的感受。
只是看着黎歡那副提不起什麼興趣、對着所有人都如出一轍的冷淡面容,就心底直發癢,想親手把這朵高嶺之花攀折下來。
沈聞序丟下一句話,“叫老喬把她的全部資料都整理出來發給我。”
說完沒等身後的人反應就急匆匆的朝着吧台走去。
“一杯呢喃Mojito。”沈聞序手肘支着吧台,目光直勾勾落在黎歡臉上,薄唇微勾。
黎歡頭都不抬,“嗯。”
這種酒帶有很典型的示愛意味,她有時候一天要調上好幾杯。
可無論眼前的男人究竟有什麼花花腸子,她都不在意。
暖光酒吧台的光暈裏,她垂着的長發滑過黑色衣袖,捏起幾顆青提,在玻璃杯中輕輕碾碎,等到果肉滲出清甜汁液,手腕微轉,將壓好的青提連同少量白朗姆酒倒入杯中。
指尖輕輕捻過葉片,讓香氣自然散開,再連同冰塊一起放進杯裏,長柄勺貼着杯壁緩慢攪拌。
最後拿着一杯氣泡水,瓶口離杯口兩指遠,透明氣泡順着杯壁緩緩升起,再淋上一勺琥珀色蜂蜜,用青提串和薄荷枝在杯口輕輕一搭。
調好後遞向對面,她指尖只碰着杯底,“先生,酒好了。”
沈聞序沒有去接,一雙狹長的含情眼笑得微微彎起來。
“可以賞臉喝一杯嗎?”
黎歡把酒杯放在他手邊,自顧自的去做下一個顧客的單子。
“抱歉,很忙。”
“我可以追你嗎?”沈聞序也不惱,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黎歡終於抬頭正眼看他,微微挑眉,紅唇輕勾。
“這就要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沈聞序沒見過黎歡,可黎歡卻一眼就認出了他。
或者說學校裏有點名氣的同學都被她做過功課。
哪些人可以拉攏攀附,哪些人盡量避開,她都一清二楚,這就是黎歡的生存法則。
而沈聞序,小自己一屆的學弟,聽說是沈家的獨苗大少爺,脾氣不怎麼樣,且因爲沈氏是學校的校董,給學校捐了一棟圖書館,所以長時間不在學校也沒人管,幾乎見不到人。
這樣的一個人黎歡自然跟他搭不上線。
可現在,機會到了。
無論沈聞序是對她一見鍾情還是見色起意,黎歡都不在意。
她只知道——魚要上鉤了。
男人嘴裏的喜歡啊、愛啊,聽聽就算了,又值不了幾個錢。
更何況在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時候,和沈聞序在一起的話,她就更沒有一點話語權了。
愛和恨都虛無縹緲,唯有到手的利益才是實打實的。
而想要讓一個男人舍得對你付出,就要加重他得到你的代價。
時不時的給點甜頭,讓他看得見,吃不着,若即若離,佐以溫柔小意。
當沉沒成本足夠大的時候,目的也就達到了。
所以,她磨了沈聞序小半年。
在這半年時間裏,借着沈聞序的手處理掉高利貸的那群人,還清所有欠款。
榨幹他的利用價值,然後在合適的時機把握住機會,把人像條死狗一樣踹開。
可,那又如何呢?
如果沈聞序執意刁難她的話,她還有一張底牌。
在一起的那幾個月,有人一晌貪歡,有人刻骨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