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的這個問題一問出口，整個直播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個石破天驚的答案。
攝像師更是死死地穩住鏡頭，將畫面牢牢地鎖定在吳憂那張古井無波的小臉上。
他有預感，下一秒，一個能夠引爆全網的大新聞就要誕生了！
然而，吳憂卻並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蘇清歡一眼，那眼神裏的意味很明顯：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蘇清歡心裏一沉。
她知道自己太心急了。
這種核心的秘密，對方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在直播鏡頭前說出來。
吳憂不說話，但旁邊的人卻有了反應。
坐在吳憂斜後方的一名黑衣壯漢，似乎是覺得蘇清歡的問題觸及了禁區。
他微微側過頭，冰冷的目光隔着墨鏡投了過來，雖然沒有起身，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卻讓車廂內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
似乎只要吳憂一句話或者一個眼神，他們幾個人都得被地裏當人參。
只是他們過於有紀律，沒有吳憂的命令，不會有絲毫的出格之舉。
蘇清歡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吳憂似乎也察覺到了手下的異動，他不動聲色地抬起小手，做了一個極其細微的下壓動作。
那個黑衣壯漢立刻收回了目光，重新變成了雕塑。
這細微的互動，再次證明了吳憂在這群人中絕對的核心地位。
“有些事，知道了對你沒好處。”吳憂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毋庸置疑的警告，“好好做你的節目，不要問不該問的。”
這語氣，老氣橫秋得讓蘇清歡一陣陣發懵。
一個八歲小孩，用長輩的口吻教訓她這個二十多歲的當紅主持人，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偏偏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
蘇清歡徹底沒脾氣了。
她知道，關於吳憂身份的這條線，今天是挖不下去了。
但她不甘心！
眼看着一個天大的新聞寶藏就在眼前，卻只能看着，不能挖，這種感覺太折磨人了。
而此時，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失控。
觀衆們雖然聽不到答案，但吳憂那句“他們不敢給我壓歲錢，都是我給他們發”的話，已經足夠讓他們腦補出一部八百集的豪門大戲。
“！這小孩到底什麼來頭啊！我瘋了，我真的要瘋了！”
“我宣布放棄思考，從現在開始，他說什麼我都信！”
“全網懸賞！有沒有人知道吳家村在哪？有沒有人認識這個叫吳憂的小孩？賞金十萬！”
“十萬？格局小了！我出一百萬！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村子，能養出這麼一尊大神！”
網絡的力量是無窮的。
在巨額賞金的下，無數網友開始行動起來。
“吳憂”、“吳家村”、“八歲大佬”、“高鐵直播”……這些關鍵詞瞬間沖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
無數的“網絡偵探”開始瘋狂搜索。
然而，結果卻讓他們大失所望。
全國叫“吳家村”的地方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本無從查起。
而“吳憂”這個名字也太過普通，搜索結果成千上萬，沒有一個能和直播中的小孩對上號。
他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人，背景淨得可怕。
越是查不到，網友們的好奇心就越是旺盛。
短短十幾分鍾，蘇清歡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就從幾百萬，一路飆升，直接突破了一千萬大關！
這個數字，已經創造了草莓電視台，乃至整個國內直播行業的在線觀看記錄！
電視台總部，節目總導演周濤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數據曲線，激動得滿臉通紅，抓着對講機的手都在顫抖。
“穩住！一定要穩住！”他對着對講機那頭的蘇清歡喊道，“清歡，別管他什麼身份了！就跟他聊！聊什麼都行！只要他肯開口，熱度就絕對掉不下來！”
周濤現在已經不在乎什麼節目主題了，什麼年味在路上了，跟眼前這個神秘的小孩比起來，都弱！
他知道，他們挖到寶了！
一個能讓整個電視台一飛沖天的超級寶藏！
高鐵車廂裏，蘇清歡聽着耳機裏導演激動的聲音，心裏苦笑不已。
聊？
怎麼聊？
她現在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小孩，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冰山，她用盡渾身解數，也只能在冰山表面敲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冰屑。
這狗的周濤，真想讓她這屎尿屁玩完啊？
她的大腦飛速旋轉，思考着還能從什麼角度切入。
身份不能問，家庭不能問，那還能問什麼？
有了！
蘇清歡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新的突破口。
她重新調整好坐姿，臉上再次掛起甜美的笑容，看着吳憂，用一種聊天的、輕鬆的語氣說道：“吳憂，你看上去……懂得很多東西的樣子。那你覺得，像我這樣，在外面辛辛苦苦工作，過年都不能好好休息回家，值得嗎？”
她巧妙地把問題拋向了自己，試圖從人生價值的層面，來探尋一下這個“八歲大佬”的內心世界。
這個問題，既安全，又深刻。
一個普通小孩，可能會說“當然不值得，過年就該回家玩”。
而蘇清歡期待着，吳憂能給出一個與衆不同的答案。
吳憂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這一次，他沒有沉默，也沒有不耐煩，而是很認真地審視了蘇清歡幾秒鍾。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達靈魂。
蘇清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你的工作，是在記錄衆生百態，傳遞人間悲歡。”吳憂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從這個層面來說，你的辛苦，有價值。”
蘇清歡心中一喜，總算得到一句肯定了！
誒不是，爲什麼一個八歲孩子的誇獎能夠讓我高興啊！
然而，吳憂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但，”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心不靜，功利心太重。你記錄衆生，卻看不懂衆生。你傳遞悲歡，卻只流於表面。你追求的不是價值本身，而是價值帶來的名利。”
“所以，對你個人而言，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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