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小太爺,回村歸位!”
山谷間,聲浪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這聲音不是通過擴音設備發出的,而是由數百人齊聲呐喊匯聚而成,其中蘊含的,是發自肺腑的崇敬與激動。
聲浪撞在周圍的山壁上,又反射回來,形成了經久不息的回音,仿佛整個天地都在重復着這八個字。
蘇清歡站在原地,徹底傻了。
她感覺自己腳下的廣場在震動,心髒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瘋狂地跳動着,幾乎要從腔裏蹦出來。
她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裏澀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身旁的攝像師老王,這個扛着幾十斤重的攝像機在各種突發新聞現場都面不改色的漢子,此刻雙臂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鏡頭裏的畫面,也因此而變得搖晃不定,但這搖晃的鏡頭,反而比任何平穩的畫面都更能傳遞出現場的震撼。
助理小李更是誇張,他雙腿一軟,要不是及時扶住了旁邊的設備箱,恐怕已經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他的臉色比紙還白,嘴唇哆嗦着,眼神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
他們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作爲草莓電視台的王牌節目組,他們采訪過明星,跟拍過政要,甚至深入過災區一線。
但眼前這一幕,徹底擊碎了他們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一個村子上至百歲老人,下至幾歲孩童,數百人,對着一個八歲的孩子,行如此大的禮。
這本不是歡迎,這是朝拜。
一種古代帝王巡視領地時,才會出現的,臣民對君主的最高禮節。
與此同時,蘇清歡的直播間在經歷了長達十幾秒的死寂之後,徹底瘋了。
“……”
“……”
“……”
起初,是滿屏幕的省略號。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畫面沖擊得失去了語言能力,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表達內心的空白。
緊接着,當人們的大腦稍微能夠處理眼前的信息時,彈幕如同積蓄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噴發。
“我!我他媽看到了什麼!幻覺!這一定是我的幻覺!”
“這是在拍電影嗎?哪個劇組這麼大的手筆?這群演請了得有幾百個吧?演技太好了!尤其是那個白胡子老頭!”
“樓上的你瞎了嗎!你看主播的表情!你看攝像大哥抖成什麼樣了!這他媽是直播!是真實發生的!”
“我人麻了,我感覺我的世界觀在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見他如見先祖……原來是真的!不是形容詞!”
“哭了,我一個,看着這畫面,不知道爲什麼眼淚就下來了。這小孩到底背負着什麼啊……”
“別再叫他小孩了!你不配!我也不配!從今天起,請叫他——小!太!爺!”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這一刻,以一種堪稱恐怖的速度,瘋狂地向上飆升。
三千萬!
三千五百萬!
四千萬!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繚亂。
草莓電視台總部的後台監控室裏,警報聲此起彼伏,技術人員們手忙腳亂,聲嘶力竭地吼叫着,拼命地給服務器增加帶寬。
“頂住!給我頂住!今天服務器要是崩了,我們全都得滾蛋!”節目總導演周濤抓着對講機,臉上的表情已經分不清是激動還是驚恐。
而在吳家村的廣場上,作爲風暴中心的吳憂,卻平靜得像是一塊亙古不變的礁石。
他獨自一人站在那裏,任由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沖刷着自己。
他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被嚇到,也沒有絲毫的得意或者不自在。
他那張精致的小臉上,只有與年齡不符的肅穆與平靜。
仿佛眼前這數百人叩拜的宏大場面,對他而言,不過是吃飯喝水一般,再也尋常不過的常。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着,直到那回蕩在山谷裏的聲音,漸漸平息。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然後,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花樣。
隨着他抬手的動作,原本還彎着腰的數百人,身體都微微一顫。
吳憂的目光掃過面前黑壓壓的人群,最終落在了最前方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身上。
他的嘴唇輕啓,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都起來吧。”
僅僅四個字,平淡,自然,仿佛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話音落下,吳敬之第一個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緊接着,他身後那數百名吳家村的村民,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整齊劃一地,一層一層地,全都站直了身體。
整個過程,只有衣服摩擦發出的沙沙聲,沒有一絲一毫的雜音。
他們站直身後,並沒有立刻抬起頭,而是依舊保持着低眉順眼、無比恭敬的姿態。
吳敬之抬起頭,看向吳憂。
他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睛裏,已經噙滿了淚水,有激動,有欣慰,更有發自靈魂深處的崇敬。
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小太爺,您……一路辛苦了。”
吳憂看着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百米之外,正扛着攝像機,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老王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台正對着他的,冰冷的攝像機鏡頭上。
隔着百米的距離,蘇清歡仿佛能感覺到,吳憂的目光穿透了鏡頭,穿透了網絡,看到了直播間裏那數千萬的觀衆。
隨即,他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是對蘇清歡他們說的。
“遠來是客,不必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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