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蘇家別墅餐廳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
蘇雨晴走下樓時，吳媽剛把最後一碟水晶蝦餃端上桌。蘇母正坐在主位上看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
“晴晴？這麼早就起來了？”蘇母的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開心，“快來，今天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蝦餃和燕窩粥。”
蘇雨晴在母親對面坐下，動作比往常顯得溫順許多。她穿着淺米色的家居服，長發鬆鬆地披在肩頭，晨光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邊，看起來格外乖巧。
“嗯，昨晚睡得早。”她輕聲說，拿起勺子攪了攪面前的粥。
蘇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看着女兒低頭喝粥的樣子，心中涌起一陣久違的滿足感——那種爲人母、終於看到孩子“走上正途”的欣慰。
“吳媽今天這蝦餃做得特別鮮，”蘇母夾了一只放到女兒碟子裏，“你嚐嚐。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都要搶着吃第一籠。”
蘇雨晴順從地夾起蝦餃咬了一小口，點點頭：“是很好吃。”
簡單的肯定，卻讓蘇母心頭一暖。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扎着羊角辮、會撲進她懷裏撒嬌的小女兒。這些年母女間的劍拔弩張，似乎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了。
“你喜歡就好，”蘇母聲音放得更柔，“中午想吃什麼？媽媽親自下廚。糖醋小排？還是清蒸鱸魚？我記得你之前說想吃西湖醋魚來着。”
蘇雨晴放下筷子，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這個動作她做得格外優雅，帶着一種刻意爲之的教養感。
“都行，媽媽做的我都喜歡。”她抬起眼，對母親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不過……昨晚可能沒睡踏實，現在又有點困了。我想再回房間躺一會兒。”
若是往常，蘇母聽到這話多半會皺眉——她總嫌女兒作息不規律，白天睡覺晚上精神。但今天不同，今天一切都不同。
“好好，你去休息，”蘇母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寵溺，“是該多睡會兒。這段時間你畫廊忙，肯定累着了。中午飯好了我讓吳媽叫你。”
“謝謝媽媽。”
蘇雨晴起身，繞過餐桌時，甚至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這個親昵的小動作讓蘇母整個人都怔住了，隨即涌上的是一股近乎哽咽的感動。
她看着女兒上樓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才緩緩收回視線。
“太太，”吳媽適時地遞上一杯熱茶，輕聲說，“小姐真的不一樣了。”
“是啊，”蘇母接過茶杯，指尖微微發顫，“終於……終於懂事了。”
她低頭抿了口茶，溫熱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熨帖的暖意。這一刻，她覺得這些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耐都值了。作爲母親，她終於把那個叛逆任性的女兒，引導回了“正確”的軌道上。
餐廳裏安靜下來，只有晨光在緩緩移動。
蘇母獨自坐在長餐桌的主位，開始暢想未來：下周的相親會順利嗎？雨晴和王公子能看對眼嗎？婚禮要在哪裏辦？是傳統的酒店宴席，還是年輕人喜歡的海島婚禮？第一個外孫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整個人沉浸在一種近乎虛幻的幸福憧憬中。
她全然不知，此刻走上二樓的女兒，臉上那抹溫順乖巧的笑容，在她轉身的瞬間就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
蘇雨晴走進臥室，反手鎖上門。
“咔噠”一聲輕響，門鎖落下，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她背靠在門板上，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沒有半點晨間的溫軟，只剩下銳利如刀的光芒。
走到書桌前，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光標在屏幕上閃爍，等待着她輸入那些即將改變兩個人命運——或許不止兩個人——的條款。
她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片刻，然後開始敲擊：
【臨時伴侶協議（草案）】
甲方：蘇雨晴
乙方：吳明
期限：自籤約之起12個月
第一條 關系定義
1.1 期間，甲乙雙方對外以戀愛關系（可視情況升級爲訂婚或已婚關系）示人。
1.2 對內，雙方爲純粹的雇傭關系。甲方爲雇主，乙方爲雇員。
第二條 行爲準則
2.1 乙方需完全配合甲方出席所有家庭聚會、社交場合及必要活動。
2.2 在外人面前，雙方需表現出適當的親密（如牽手、挽臂等），但不得有超出表演需要的身體接觸。
2.3 禁止乙方對甲方產生任何超越關系的非分之想。
2.4 期間，雙方均不得在公開場合與第三方表現出超出正常社交範圍的親昵。
第三條 隱私與界限
3.1 雙方互不涉彼此的私人生活、情感狀態及社交圈。
3.2 不得過問或打探對方與其他人的關系進展。
3.3 期間如任何一方遇到心儀對象，需提前30天書面通知對方，以便妥善處理終止事宜。
第四條 經濟條款
4.1 期間，甲方負責乙方所有因配合演出產生的開銷（服裝、交通、禮品等）。
4.2 期滿後，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酬金：人民幣壹佰萬元整（¥1,000,000）。
4.3 若因乙方原因導致提前終止，甲方有權按比例扣除部分酬金。
第五條 保密義務
5.1 本協議內容及性質爲雙方最高商業機密，終身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5.2 違約方需承擔由此造成的一切損失，並支付不少於酬金三倍的違約金。
……
她敲得很快，一條條冷冰冰的條款在屏幕上成形。沒有感情，全是算計。每一句話都在劃清界限，都在強調這只是一場交易，一場表演。
寫到酬金數額時，她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一百萬。
對這個數字，她有清晰的認知——對她來說，是畫廊大半年的利潤，雖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絕非小數目。對吳明來說……她想起他昨天那身洗得發白的襯衫，想起他提到被解雇時的苦笑，想起他那個狹小的出租屋。
一百萬，足夠讓他在這座城市付個首付，或者做點小生意，徹底改變人生軌跡。
“足夠有誘惑力了，”她在心裏冷冷地想，“足以讓他壓下自尊，陪我演這場戲。”
文檔寫完後，她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語句是否嚴謹，是否有漏洞，是否能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的利益，同時給吳明留出“無法拒絕”的空間。
確定無誤後，她將文檔保存，加密。
合上電腦，她走到衣帽間那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孩有着精致的五官，姣好的身材，但眼神太過冷靜，冷靜得幾乎冷酷。她要扮演的角色，需要一點脆弱，一點無助，一點讓人不忍拒絕的哀求。
她試着調整表情——微微下垂的眼角，輕咬的下唇，眼中泛起一點似有若無的水光。她練習了幾次，直到那個“走投無路、只能抓住最後一稻草”的蘇雨晴在鏡中栩栩如生。
“很好。”她輕聲對自己說。
接下來是下午見面的裝扮。不能太刻意，但要讓他眼前一亮，要讓他……心動。
她打開衣帽間，手指劃過一排排衣物。最終選了一條過膝的白色蕾絲裙，裙擺有精致的褶皺；一件貼身的白色短袖針織衫，能勾勒出身體曲線但不過分暴露；一件寬鬆的藍白豎條紋襯衫外套，可以隨意地搭在肩上或系在腰間。
她又挑了一雙淺灰色的平底樂福鞋，和一個香奈兒的米色帆布托特包——看似隨意，實則每一件都價格不菲，都在無聲地宣告着兩個世界的差距。
把這些搭配好掛在穿衣鏡旁，蘇雨晴退後兩步，審視着。
午後的陽光，咖啡館外的相遇，這套裝扮在光線下應該會很好看。既不會顯得太過隆重讓他警惕，又能足夠驚豔，讓他移不開眼。
驚豔是第一步。
心軟是第二步。
籤約是第三步。
計劃清晰，步驟明確。她像一位即將走上戰場的將軍，已經布好了所有的陣，只等敵人——不，是“夥伴”——入局。
她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半。
該進行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