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誣陷風波雖被挫敗,卻給凌雲敲響了警鍾。孫萬年手段卑劣,無所不用其極,僅僅依靠街坊的口碑和零散的藥農供應,依然無法確保濟世堂的長久安穩。他必須建立更穩固的根基,形成一個能夠自我防御並持續發展的體系。

第一步,便是將秦朗正式納入濟世堂的體系。凌雲找到秦朗,開門見山地提出了邀請:

“秦兄,如今情勢你也看到了。孫萬年不會善罷甘休,日後明槍暗箭只怕更多。濟世堂需要一位像秦兄這樣身手不凡、值得信賴的人來坐鎮。我想正式聘請秦兄爲濟世堂的護衛管事,負責藥材采購運輸的安全,以及應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月錢三百文,食宿全包,不知秦兄意下如何?”

三百文的月錢,在當時已堪比一些低級官吏的俸祿,誠意十足。秦朗看着凌雲清澈而堅定的目光,沒有過多猶豫。他漂泊已久,早已厭倦了居無定所的打短工生活,凌雲的能力和爲人,他也看在眼裏,值得投效。

“好。”秦朗言簡意賅地點頭,“藥材安全,鋪子安寧,交給我。”

有了秦朗的正式加入,凌雲心中踏實了大半。秦朗不僅武力可靠,更難得的是性格沉穩,心思縝密,是可獨當一面的人才。

第二步,是穩固和拓展藥材供應鏈。凌雲再次與秦朗深入終南山,這次的目標更加明確:與之前達成意向的藥農籤訂簡單的長期供貨契約,並尋找更多可靠的合作者。他帶去了更詳細的藥材收購標準和等級劃分,以及預付的部分定金,展現出極大的誠意。

同時,凌雲開始着手建立一套簡單的藥材質量檢驗流程。他在後院開辟出一小塊地方作爲“驗藥區”,規定所有入庫藥材,必須經過他或李掌櫃的親自查驗,確認品相、幹燥度、有無黴變或摻雜後,方可入庫。對於貴細藥材,更是要求秦朗全程監督運輸,防止中途被調包。

第三步,則是內部管理的優化。凌雲建議李掌櫃,將藥鋪的賬目做得更加清晰規範,每日營收、藥材采購支出、病患診金等,都分門別類記錄清楚。這不僅能有效管理財務,也能在必要時作爲應對官府核查的憑證。他還開始系統地教導那個年輕的夥計辨識更多藥材和學習簡單的炮制方法,爲將來可能的人員擴張做準備。

這些舉措看似瑣碎,卻如同給濟世堂這艘小船加固了船體,配備了羅盤和舵手,使其能夠更穩健地航行。藥鋪的運營逐漸步入正軌,藥材質量穩定,口碑持續向好。雖然孫萬年那邊暫時沒了大動作,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並未消散,反而因爲濟世堂的日益壯大而更加濃重。

這一日,藥鋪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魏征府上的周管事。他這次並非爲求醫,而是像朋友般閒敘。

“小郎中,近來可好?聽說前幾日鋪子裏有些小麻煩?”周管事呷着茶,慢悠悠地問道。

凌雲心中明了,周管事消息靈通,那場風波必然已知曉。他坦然將事情經過簡要說明,並感謝了趙頭兒等街坊的仗義執言。

周管事點點頭:“樹大招風,在所難免。小郎中處理得宜,頗有大將之風。”他話鋒一轉,“夫人一直記掛着你的恩情,近日還向鄭國公提起過你,說你年紀雖輕,卻醫術仁心,是可造之材。”

凌雲心中一動,知道重點來了。他謙遜道:“夫人和鄭國公謬贊了,小子愧不敢當。”

周管事擺擺手,壓低聲音道:“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告。朝廷整飭醫事的風聲越來越緊,據說聖人(指唐太宗)對太醫署近年無所作爲頗有些不滿。或許不久之後,真會有選拔民間良醫的舉措。小郎中還需早作準備,若有真才實學,屆時必不會埋沒。”

這消息與杜謙所言相互印證,讓凌雲更加確信,一個巨大的機遇正在臨近。

“多謝周管事提點。”凌雲鄭重道謝,“小子定當勤勉不輟,精研醫道,以備不時之需。”

周管事滿意地笑了笑,又閒聊幾句,便起身告辭。臨走前,他似乎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對了,近日京城頗不太平,時有宵小作亂。小郎中醫館繁忙,還需多加小心,尤其是藥材貨物的往來,務必謹慎。”

這話看似尋常的關心,但凌雲卻聽出了弦外之音——孫萬年可能要在藥材運輸上做文章!周管事這是在暗中提醒他。

送走周管事,凌雲立刻將秦朗叫來,將周管事的提醒轉述給他。

秦朗目光一冷:“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從明日起,我會親自押運所有重要藥材。倒要看看,誰敢伸手。”

有了秦朗的保證,凌雲稍感安心。但他也意識到,不能總是被動防御。或許,是時候主動給孫萬年找點“麻煩”,讓他無暇他顧了。

他想起之前采藥時,曾聽山民提及,孫萬年的寶仁堂有時會收購一些來歷不明、價格極低的藥材,其中不乏以次充好甚至假冒僞劣之物。只是苦於沒有確鑿證據。

“秦兄,”凌雲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下次進山,不妨多留意一下,寶仁堂都與哪些藥販有往來,收的都是些什麼貨色。或許,我們能找到一些有趣的‘線索’。”

秦朗會意,點了點頭:“明白。”

夜色漸深,濟世堂內燈火通明。凌雲在燈下繼續完善着他的《常見急症應對手冊》,秦朗則在院中默默擦拭着他的短刀。一文一武,一內一外,濟世堂的根基,在這看似平靜的夜晚,正悄然變得越發牢固。

然而,凌雲知道,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孫萬年絕不會坐視濟世堂壯大,而朝廷醫事變革的機遇,也必然伴隨着激烈的競爭和未知的風險。根基已固,下一步,便是要迎着風浪,揚帆起航了。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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