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橘子海的告白
期中考試的最後一門鈴聲響起時，蘇曉棠幾乎是蹦着出了考場。陽光透過教學樓前的香樟樹葉，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陸星沉已經騎着他那輛半舊的山地車等在樹蔭下，車把上掛着兩個橘子味的冰淇淋甜筒，淡橙色的奶油頂冒着細密的涼氣。
“考得怎麼樣？”陸星沉見她跑過來，趕緊把甜筒遞過去，又細心地幫她擦掉嘴角沾到的冰淇淋漬。蘇曉棠咬了一大口甜筒，冰涼的甜意順着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考試的疲憊：“應該沒問題！對了，你說的橘子海，什麼時候去呀？”
“現在就走。”陸星沉跨上自行車，拍了拍後座，“坐穩了，我們抄近路去觀景台，趕在日落前到。”
從學校到橘子海觀景台的近路要穿過一條老巷，青石板路兩旁種着爬滿牆的三角梅，粉紫色的花瓣落在車筐裏，像撒了一把碎星星。蘇曉棠坐在後座上，雙手輕輕抓着陸星沉的衣角，風裏帶着三角梅的清香和他襯衫上的鬆節油味，讓她忍不住把臉頰貼在他的後背，感受着少年溫熱的體溫。
“抓緊了，前面有個小坡。”陸星沉的聲音帶着笑意傳來，自行車微微加速，蘇曉棠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腰，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他輕快的呼吸聲。她偷偷抬頭，看到他被風吹起的額發下，耳尖泛着熟悉的淡粉，心裏像揣了顆融化的橘子糖，甜絲絲的。
半個多小時後，兩人終於抵達橘子海觀景台。這裏比蘇曉棠想象中更熱鬧，有舉着相機拍照的遊客，有依偎着聊天的情侶，還有賣橘子味汽水的小攤。陸星沉鎖好自行車，拉着她的手往觀景台邊緣走，穿過人群時，他總會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裏側，避開擁擠的人流。
“你看那邊。”陸星沉指着遠處的海面，蘇曉棠順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豔得說不出話——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面，把整片海水染成了層層遞進的橘色，從靠近岸邊的淺橘，到遠處的深橙，最後和天邊的雲霞連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橘色顏料盤。海浪拍打着礁石，濺起的浪花也沾染上橘紅的光，落在手背上，帶着微涼的暖意。
“真的像橘子汁倒在了海裏。”蘇曉棠輕聲感嘆，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陸星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她，淺琥珀色的眼眸裏映着橘色的晚霞，也映着她的身影。他從背包裏拿出畫夾，卻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橘子糖，剝開糖紙遞給她：“先吃糖，補充點甜分。”
蘇曉棠接過糖放進嘴裏，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散開，她轉頭看向陸星沉，發現他正低頭擺弄着畫夾，耳尖紅得比天邊的晚霞還要明顯。“你怎麼了？”她戳了戳他的胳膊，“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陸星沉猛地抬起頭，眼神有些慌亂，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曉棠，我有話想對你說。”
蘇曉棠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莫名地緊張起來，她攥着手裏的橘子糖紙，指尖微微發顫：“你說。”
陸星沉打開畫夾，從裏面抽出一疊速寫紙，一張一張地遞給她。第一張畫的是報到處的初遇：她攥着皺巴巴的紙條，站在藍色帳篷前，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濡溼，而他站在不遠處，手裏拎着畫夾，眼神裏藏着不易察覺的溫柔。畫下面寫着一行小字：“第一次見到曉棠，像只迷路的小企鵝，可愛得讓人想幫她。”
第二張畫的是月牙灣的場景：她蹲在礁石旁，專注地看着石縫裏的小螃蟹，陽光落在她的發頂，裙擺被海風掀起一角，手裏還攥着半顆橘子糖。旁邊的他坐在礁石上，手裏拿着畫夾，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身上。標注是：“月牙灣的風是甜的，因爲有曉棠。”
第三張是圖書館停電的那個晚上：燭光搖曳的閱覽室裏，她低頭看着書本，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而他坐在對面，手裏拿着蠟燭，眼神溫柔得能溺出水。下面寫着：“黑暗裏的光，不如你好看。”
還有運動會時她沖線的樣子，實驗室外她抱着書本的樣子，櫻花樹下她接花瓣的樣子……十幾張速寫紙，每張畫的都是她，每張下面都有簡短的標注，字裏行間滿是藏不住的心意。蘇曉棠一張一張地翻着，手指輕輕拂過畫紙上的線條，眼眶漸漸溼潤了。
“這些……都是你什麼時候畫的？”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陸星沉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每次看到你，我都忍不住想把那些瞬間畫下來。我喜歡看你吃橘子糖時嘴角沾着糖霜的樣子，喜歡看你觀察小生物時認真的眼神，喜歡看你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曉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橘子糖還要甜。”
他從畫夾最底層抽出一張畫，這張畫比之前的都要精致，畫的正是眼前的橘子海：海面上有兩只並肩飛翔的海鷗，岸邊的觀景台上，男生手裏拿着畫夾，女生手裏攥着橘子糖，他們的手輕輕牽在一起，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畫的右下角，用細小的筆觸寫着一行字：“想和曉棠一起看無數次橘子海。”
陸星沉單膝蹲在她面前，仰着頭看她，淺琥珀色的眼眸裏滿是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曉棠，我喜歡你，不是學長對學妹的照顧，不是朋友之間的好感，是想每天給你買橘子味冰淇淋，想陪你去海邊看小螃蟹，想和你一起從日出看到日落，想把未來的每一天都和你綁在一起的喜歡。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觀景台上的人群似乎安靜了下來，只有海浪拍岸的聲音和遠處小販的吆喝聲。蘇曉棠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他每天陪她訓練的身影，想起他在圖書館爲她點燃的蠟燭，想起他畫裏那些藏着心意的細節，想起他每次看到她時泛紅的耳尖。心裏的甜意像橘子糖融化般，順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着哭腔，卻無比堅定：“我願意，星沉，我當然願意。”
陸星沉猛地站起身，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夕陽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疊成溫暖的形狀。蘇曉棠靠在他的懷裏，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比海浪還要清晰。他身上的鬆節油味和橘子糖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成了讓她無比安心的味道。
“太好了。”陸星沉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他輕輕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委屈的小企鵝，“以後每個周末，我都帶你來這裏看橘子海，帶你去吃遍星榆市所有橘子味的東西——橘子糖、橘子蛋糕、橘子汽水，還有那家限量供應的橘子味奶茶，我每天都去排隊，保證讓你喝到最新鮮的。”
蘇曉棠被他認真的樣子逗笑了，她從他懷裏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故意逗他：“那有橘子味的小螃蟹嗎？我還想嚐嚐。”
陸星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指尖輕輕拂過她泛紅的眼角：“沒有橘子味的小螃蟹，但我有橘子味的女朋友呀。”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輕的吻，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帶着橘子糖般的甜意。
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橘子海的顏色慢慢從橘紅變成深紫，遠處的星星開始閃爍。陸星沉牽着蘇曉棠的手，坐在觀景台的石凳上，兩人並肩看着夜色漸濃的海面，誰都沒有說話，卻覺得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要溫柔。
“星沉，”蘇曉棠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以後我們每年都來這裏看橘子海好不好？”
“好。”陸星沉握緊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不僅今年，明年，後年，以後的每一年，我都陪你看。等我們老了，就搬去橘子林旁邊住，每天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橘子海，院子裏種一棵橘子樹，想吃糖了就摘個橘子，想畫畫了就把你和橘子海一起畫下來。”
蘇曉棠笑着點頭，把臉埋進他的臂彎裏。晚風拂過臉頰，帶着橘子海的甜香和少年的氣息，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青春裏，有了比橘子海更甜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