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協議上。
唐梔盯着那行“淨身出戶”的字,指尖還殘留着血指印的涼意。
門被敲了三下,沒等她應聲,李秀蓮就推門進來。
“協議籤了?”李秀蓮的目光掃過桌面,語氣裏沒半點溫度。
唐梔點頭,把協議推過去。
“籤了就好。”李秀蓮拿起協議翻了兩頁,隨手塞進包裏,“跟我來,給你安排房間。”
唐梔跟着她走出洞房。
秦家別墅很大,走廊鋪着深色地毯,牆上掛着油畫,每一盞燈都亮得晃眼。
走到走廊盡頭,李秀蓮停在一扇門前。
門是舊的,漆皮都掉了,門把手上還纏着一圈生鏽的鐵絲。
“就住這兒。”李秀蓮擰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唐梔往裏看,房間很小,只有一張舊木板床,牆角堆着落滿灰的箱子,窗戶被隔壁的牆擋着,連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這是……儲藏室?”唐梔的聲音發緊。
“什麼儲藏室?”李秀蓮斜了她一眼,“這是客房。秦家規矩多,沒生下孩子的媳婦,不能住主臥,不吉利。”
“可昨天的洞房……”
“那是給外人看的。”李秀蓮打斷她,語氣更冷,“你以爲你能跟靜雅比?主臥是給她留的,等她從國外回來,自然要住回去。”
沈靜雅。
這個名字像根刺,又扎了唐梔一下。
“我不住這兒。”唐梔攥緊手心,第一次鼓起勇氣反駁,“就算不住主臥,也該有個像樣的房間。”
“像樣的房間?”李秀蓮笑了,笑容裏滿是嘲諷,“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要不是看你身體健康,能生孩子,你連秦家的門都進不來!”
她伸手推了唐梔一把,唐梔踉蹌着撞在門框上,肩膀生疼。
“要麼住這兒,要麼滾回唐家。”李秀蓮的眼神像刀子,“你自己選。”
唐梔咬着唇,沒說話。
她不能走。
唐磊還在市一中讀書,林蘭芳還拿着秦家的彩禮。
“怎麼了這是?”
一個嬌蠻的聲音傳來,秦津嵐挎着包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穿一身粉色連衣裙,頭發卷成波浪,看到唐梔,眼神立刻冷了下來。
“媽,你跟她廢話什麼?”秦津嵐走到李秀蓮身邊,上下打量唐梔,“就她這窮酸樣,住儲藏室都嫌髒。”
“我的行李還在洞房,我要搬過來。”唐梔沒理秦津嵐的嘲諷,只想先把行李拿過來。
“行李?”秦津嵐眼睛一斜,轉身就往洞房的方向走,“我去給你拿!”
唐梔想攔,卻被李秀蓮拽住胳膊。
“讓她去。”李秀蓮的聲音壓得低,“嵐嵐脾氣倔,你別跟她對着來。”
沒一會兒,秦津嵐就回來了。
她手裏沒提行李箱,反而拖着箱子的拉杆,把箱子往地上一摔。
“譁啦”一聲,箱子裏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舊T恤、牛仔褲、翻卷邊的英語詞典,還有唐雪塞給她的那個黑色包裹,散了一地。
“就這點破東西?”秦津嵐用腳尖踢了踢那本英語詞典,語氣裏滿是不屑,“還想着考大學呢?別做夢了,你現在就是我們秦家的生育工具!”
“你別碰我的東西!”唐梔沖過去,想把詞典撿起來。
秦津嵐卻先一步踩在詞典上,鞋跟碾了碾,書頁立刻皺了。
“我的東西?”秦津嵐挑眉,“進了秦家的門,你的東西就是秦家的!我想怎麼動,就怎麼動!”
唐梔伸手去推她,秦津嵐卻反手一推,唐梔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地毯外的瓷磚上,滲出血來。
“嵐嵐!”李秀蓮喊了一聲,卻沒上前扶唐梔,只是說,“別把人弄傷了,還得生孩子呢。”
秦津嵐哼了一聲,彎腰撿起那個黑色包裹,捏在手裏掂了掂:“這是什麼?藏了什麼好東西?”
“還給我!”唐梔掙扎着起來,想去搶。
“急什麼?”秦津嵐笑着,手指勾着包裹的繩子,“我看看裏面是什麼……”
“別碰!”唐梔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想起唐雪說的“護身符,也是催命符”,心裏一陣慌。
秦津嵐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手一鬆,包裹掉在地上。
“神經病!”她罵了一句,轉身就走,“媽,我不管了,你自己處理!”
李秀蓮看了唐梔一眼,語氣緩和了點:“行了,把東西撿起來吧。以後在秦家,少跟嵐嵐頂嘴,她被我們慣壞了。”
說完,她也轉身離開,留下唐梔一個人在走廊裏。
唐梔蹲下來,慢慢撿着地上的東西。
英語詞典的封面被踩破了,裏面的紙頁掉了幾張,都是她以前記的筆記。
她把詞典抱在懷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撿完衣服,她的指尖碰到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不是她的。
她低頭看,是一本粉色封面的日記,夾在她的牛仔褲下面。
日記的封面有點舊,邊角磨得發白,上面畫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
唐梔把日記拿起來,翻開第一頁。
字跡娟秀,是女人的字。
“今天津銳送我去機場,他說會等我回來,等我回來就結婚。”
津銳。
秦津銳。
唐梔的心跳漏了一拍,繼續往下翻。
“秦家的人好像不喜歡我,尤其是秀蓮阿姨,總說我配不上津銳。可津銳說,他只喜歡我一個人。”
“津銳今天跟我說,他弟弟的腿好像出了點問題,家裏的生意也不太好。他好像有心事,卻不肯跟我說。”
每一頁,都寫滿了對秦津銳的喜歡,還有對秦家的顧慮。
這不是她的日記。
是沈靜雅的?
唐梔攥着日記,手心出了汗。
沈靜雅爲什麼會有日記留在這裏?
她走的時候,爲什麼不帶走?
還有日記裏寫的“他弟弟的腿”,秦津銳不是只有一個弟弟秦哲嗎?
秦哲的腿,到底是怎麼回事?
走廊裏的燈突然閃了一下,唐梔打了個寒顫。
她把日記塞進懷裏,抱着剩下的東西,走進那個漆黑的儲藏室。
關上門,房間裏只剩下她的呼吸聲。
她靠在門板上,翻開日記的最後一頁。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寫得很匆忙。
“他們好像發現了,我有點怕。”
沒有日期,沒有署名。
唐梔盯着那句話,心裏的不安越來越重。
這個日記,到底藏着什麼秘密?
那個血指印,會不會和沈靜雅有關?
黑暗中,唐梔抱着日記,渾身冰涼。
她突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坑。
而這本日記,或許就是唯一能爬出去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