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從醫院出來，我上了門口停着的車直奔殯儀館。
等紅燈的間隙，開車的男人遞給我一個錦盒。
這是裝胎毛筆的盒子。
深棕色檀木盒裏，毛筆筆杆上刻着兒子的生辰八字，羊毫筆尖夾着一綹發黃的胎發。
顫抖的手指撫過冰涼的筆杆，都說母子連心，更何況他是我用命換來的寶貝。
我比任何人都更早與他血脈相連，他的離開，仿佛抽走了我生命裏所有的光。
毫無預兆地，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打溼了那支再沒機會寫下名字的胎毛筆。
顧沉舟停下車，小心翼翼地替我拭去臉頰的淚痕。
“對不起，是我來遲了，讓你一個人扛了這麼久。”
我微微搖頭，喉嚨發緊。
“是我沒保護好他。”
顧沉舟看到我和宋凜婚變的新聞匆匆趕回國的。
他是我的青梅竹馬，在我嫁給宋凜後就移民去了美國。
當他風塵仆仆抱住失魂落魄的我，親昵的叫我晚晚的時候。
我再也忍不住，撲在他懷裏嚎啕大哭。
晚晚，爸媽都這麼叫我。
最相愛的時候，宋凜也是這般溫柔呢喃。
可結婚後他改叫老婆，許書瑤出現後，就只剩冷冰冰的“蘇晚晚”了。
告別儀式進行到一半時，宋凜打來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他粗重的喘息，像是狂奔了許久。
“你在哪？寶寶呢？他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老婆，剛剛是我話說得太過分，但你也不能一聲不吭就帶着寶寶消失啊！現在趕緊帶他回來，離婚協議不過是氣頭上籤的，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多麼荒謬，都這個時候了，宋凜還以爲我在跟他賭氣。
“宋凜，你揮金如土，給許書瑤買一件生日禮物可以點天燈，可連兩百塊的救護車費用都不肯替我出。”
“你知不知道，你停了我所有卡，沒有錢，救護車不肯送我去醫院，我抵押了結婚戒指才......到醫院的時候我羊水都流幹了！”
“宋凜，希望下輩子，我和兒子再也不要遇到你。”
掛斷電話，我像他以前那樣，毫不猶豫的關機。
真的很可笑，我告訴他無數次孩子死了的事實，甚至將死亡證明和骨灰盒擺在宋凜面前，他都不信。
如今我幹脆利落地切斷通話，他的整個人卻如墜冰窖。
宋凜失魂落魄地站在病房門口，一遍遍撥着我的電話。
蘇晚晚離開後的幾個小時，他找遍了所有認識的人，都不知道蘇晚晚去哪了。
蘇晚晚昏迷的這幾天，許書瑤的早孕反應嚴重，他完全沒想起過問孩子的情況。
直到蘇晚晚帶着離婚協議離開，他才想起打聽孩子的下落。
是的，他始終覺得蘇晚晚那些話不過是在生氣他那天陪許書瑤過生日。
即便事實如此，可蘇晚晚怎麼就不能原諒他？
他又沒生過孩子，怎麼知道羊水破了就是要生了。
況且，許書瑤說得沒錯。
一直吃着藥保胎，產檢也沒有問題，寶寶不會有事的。
蘇晚晚肯定是把孩子藏起來了。
但當他怎麼也聯系不上蘇晚晚時，所有的篤定瞬間崩塌。
許書瑤走過來，虛情假意的問道：“宋總，聯系上夫人了嗎？她怎麼說的？會不會帶着寶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