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十點半。
林玄已經睡了,客廳裏只亮着一盞小夜燈。爺爺讓林墨先去洗澡,自己則進了刀室。
等林墨洗完澡出來,爺爺已經在客廳等着他了。桌上放着一個小木盒,打開,裏面是各種保養刀具的工具:磨刀石、鹿皮、刀油、棉布。
“坐下。”爺爺說,“教你保養刀。”
林墨坐下,把塵寰刀從布套裏取出,平放在桌上。
“刀是活物。”爺爺拿起磨刀石,“你要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它。每天使用後要擦拭,每周要上油,每月要磨刃。更重要的是,要用心去感受它。”
“感受?”
“握住刀柄,閉上眼睛。”爺爺示範道,“感受刀的‘呼吸’。每把刀都有自己的節奏,有快有慢,有強有弱。你要找到塵寰的節奏,和它同步。”
林墨照做。他握住刀柄,閉上眼睛。
起初,什麼都感覺不到。但漸漸地,掌心傳來一種有規律的脈動,像心跳,又像汐。咚……咚……咚……緩慢而有力。
“感覺到了嗎?”爺爺問。
“嗯,像心跳。”
“那就是刀的‘魂’。”爺爺說,“你父親當年第一次感受到時,說像遠山的鼓聲。你爺爺我說像春雨落在瓦片上。每個人感受到的都不同,那是刀在回應你的心性。”
林墨繼續感受。那股脈動逐漸變得清晰,他甚至能“聽”到一種低沉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鍾聲。
“現在,試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刀刃上。”爺爺指導道,“想象你的意念順着刀柄流動,覆蓋整個刀身。”
林墨努力想象。很困難,他的意念像一團散沙,怎麼也凝聚不起來。
“別急。”爺爺的聲音很平和,“第一次都這樣。持續練習,總有一天能做到。”
半小時後,林墨睜開眼睛,已經滿頭大汗。集中精神比想象中累得多。
“今晚就到這裏。”爺爺收起工具,“去睡吧。明天開始,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練刀一小時,然後去上學。”
“四點?”林墨瞪大眼睛。
“你以爲守護者那麼好當?”爺爺笑了笑,“你父親當年三點就起了。我讓你多睡一小時,已經是照顧你了。”
林墨苦笑。他現在理解爲什麼父母“工作忙”了——白天要僞裝成普通人,晚上要巡邏,凌晨要練刀,確實沒時間。
回到房間,林墨把塵寰刀放在枕頭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全是今晚的畫面:童靈空洞的眼睛,路燈下的女人,刀的脈動……
窗外的月亮又出來了,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斑。
林墨突然想起什麼,翻身下床,從書包裏翻出手機。
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陳浩發的,晚上八點:
“明天數學小測的答案我搞到了!速來膜拜!”
第二條也是陳浩,九點半:
“人呢?又去網吧了?”
第三條是李晚晴,十點整:
“歷史書你帶回家了嗎?周老師說明天要還。”
林墨看着這些消息,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最大的煩惱是數學考試和作業。現在,他已經是個握刀的人了。
他回李晚晴:“帶了,明天還。”
又回陳浩:“網吧沒去,在家睡覺。答案發我。”
很快,陳浩發來一張照片,是手寫的數學題答案,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
林墨看着那些熟悉的數學符號,突然覺得它們很陌生。函數、導數、積分……這些真的重要嗎?在另一個世界裏,有人在和邪祟戰鬥,有人送亡魂上路,而他還在爲數學考試發愁。
但爺爺說了,白天他是普通的高中生。
兩個世界,兩種身份。他得學會平衡。
林墨把手機調成靜音,躺回床上。他側過身,看着枕邊的塵寰刀。
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伸手握住刀柄,那股熟悉的脈動再次傳來。
“斬業……”他低聲念着刀身上的字。
斬的是什麼業?邪祟的業?還是人間的業?
他想起了父母。他們握這把刀的時候,在想什麼?
困意漸漸襲來。在徹底睡着前,林墨做了個決定。
明天開始,他要認真聽課,認真寫作業,認真考試。不是因爲他突然愛上學習了,而是因爲——這是他“普通人”身份的一部分。
他要守護好這個身份,就像爺爺守護了十七年一樣。
窗外的月亮慢慢西沉。
青石巷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偶爾幾聲貓叫,和遠處長江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汽笛聲。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江城一中的教學樓裏,高三(7)班的教室還亮着一盞燈。
李晚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攤開的不是課本,而是一本泛黃的記。
記的扉頁上,用娟秀的字體寫着:
“如果我突然消失,請不要找我。有些路,注定要一個人走。”
落款是:蘇清寒。
李晚晴的手指輕輕拂過那個名字,眼神復雜。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月光下,校園裏的梧桐樹影婆娑。
“赤旌衛……”她輕聲自語,“原來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