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院長辦公室出來,已經下午五點多,天邊暈開了淺淺的金橘色。
陽光從廊道的玻璃窗斜斜切進,帶着熾熱的餘溫,將兩人並肩的身影拉得很長。
沈欽聿刻意走在外側,寬闊挺拔的肩背替關舒意擋去了大半的光線,讓她整個人都陷在一片微涼的陰影裏。
關舒意側過頭,看向身旁眉目深邃的男人,再次真誠道謝:“沈先生,今天的事情,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
沈欽聿的聲音平淡得像一抹捉不住的風:“就算我今天不來,你自己也能處理好,不是嗎?”
關舒意望着他的眼神裏,不自覺地多了幾分探究。
這個算上今天也只見了兩次面的男人,好像特別了解自己一樣。
她不是個爭強好勝的人,凡事都不屑爭個輸贏對錯。
但莫須有的罪名,她也不會平白受着。
可他,怎麼會如此篤定?
篤定得好像已經認識了她許多年,好像早已將她的性子摸得透徹。
其實,沈欽聿並不算真正了解她。
他也才見過她四次而已。
他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爲他相信,那個面對歹徒入侵援建點,敢毫不猶豫抄起椅子就砸上去的人;那個長時間泡在洪水裏,泡得手腳發軟卻依舊緊緊將陌生小女孩護在懷裏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一只任人拿捏的小柿子。
他見過她的臨危不懼的樣子,見過她骨子裏的善良和韌勁。
這樣的女人,不會眼睜睜看着髒水潑到自己頭上,卻選擇沉默隱忍。
他之所以想出手幫她,大概,是想做個順水人情吧!
畢竟,從今往後,她是他的妻。
順帶護着一點,好像,也是應該的!
關舒意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完全抹他的功勞。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沒有沈先生幫忙,我恐怕要多費不少力氣。”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她沒有沈欽聿那種只手遮天的權勢,更沒有他那種一句話就能讓輿論調轉風向的魄力。
話落,關舒意忽然頓下步子:“哦,對了,沈先生,昨天下班前,我已經將沈筠洲轉給了姜主任,他那邊安排了杜雲薇醫生對接,杜醫生醫術好,人也耐心細致,你不用擔心。”
她又補充了兩句專業的叮囑:“沈筠洲是合胞病毒混合普通鼻病毒感染,病程一般是五到九天,具體看孩子的體質和恢復情況。這是很常見的呼吸道病症,不是什麼大問題,你不必太過擔心。”
“好。”沈欽聿微微頷首。
關舒意抬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個方向:“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今晚能恢復我工作權限的話,我明天再過去看看他。”
沈欽聿再次點了點頭,輕聲應着:“嗯,好。”
“那沈先生,再見!”
“再見!”
兩句簡單的道別,廊道中的陽光又斜了幾分,兩人的身影也分得遠了些。
關舒意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步子,轉身時,恰好看見沈欽聿還站在原地。
他逆着光,夕陽給他鑲嵌了一抹柔柔的淺金,格外好看。
她折了回去,對着男人揚了揚手裏的手機,笑容明媚。
“沈先生,我們加個微信吧!我現在雖然不是沈筠洲的主治醫生,但是在病情上有什麼不清楚的,你也可以微信問我。”
“好,我掃你。”沈欽聿拿出手機,掃了關舒意的個人名片,修長的指節在屏幕上輕輕點擊幾下,發送了一條好友申請。
好友申請信息簡潔明了:沈欽聿。
沈筠洲住的是VIP特護1號病房,在住院部的高層區,環境靜謐雅致。
沈欽聿到病房時,小家夥蔫了吧唧地躺在病床上,額頭上貼着降溫貼,兩只白白圓圓的臉蛋燒得通紅。
他看見男人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黝黑的眸子瞬間一亮。
“爸爸!”軟綿無力的聲音裏藏不住興奮。
“嗯。”沈欽聿邁着闊步走過去,用手背貼了貼他的小臉蛋試了試溫度,轉頭問旁邊的育兒嫂,“現在多少度?”
“39度。”答話的是孫姨。
沈欽聿給沈筠洲請了兩位阿姨,一位是負責照顧飲食起居的陳姨,一位是負責陪伴玩耍和接送上下幼兒園的孫姨。
孫姨又補充:“早上燒了一次,最高39.2度,吃了退燒藥後降了下來,可下午四點又開始反復了,十五分鍾前剛喂過藥。”
沈欽聿視線落在沈筠洲身上:“醫生來看過了嗎?”
孫姨答:“看過了,說高燒反復是正常情況。”
沈欽聿:“嗯。”
沈筠洲望着爸爸和孫姨談話,忽然眨着眸子開口:“爸爸,今天來的醫生不是關醫生,而是雲薇阿姨。”
“嗯,我知道了。”他指尖輕輕撥開兒子額前汗溼的碎發,又檢查了一下他輸液的手背,確認沒有紅腫後,才又說。
“你不是跟杜醫生挺熟嗎?她現在是你的主治醫生了,開心嗎?”
杜雲薇是院長杜輝的侄女,但不是純粹的關系戶。
在醫術上的造詣,她雖然不如關舒意深厚,可基本功卻也扎實,她的一些臨床處理方案依舊有可圈可點之處。
除此以外,她還是京北杜家的千金。
杜家雖然算不得什麼名流世家之輩,但在老一輩,和沈家有幾分交情,這些年,也時常有往來。
沈筠洲癟了癟因高燒而巴的小嘴,嗓音發悶,卻很執拗:“但是我更喜歡關醫生。”
“哦?爲什麼?”沈欽聿挑眉,下意識地問。
“因爲關醫生最漂亮,最溫柔了!”
提到關舒意的時候,沈筠洲蔫蔫的小眼神瞬間亮了:“關醫生笑起來的時候,嘴邊還有兩個小酒窩,特別好看。”
聞言,沈欽聿無語失笑。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兒子滾燙的小臉蛋,一本正經地教育:“沈筠洲,不可以以貌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