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心醫院VIP病房的時鍾指向下午六點。
窗外暮色四合,江城的霓虹漸次亮起。糯糯做完所有檢查後,又沉沉睡去,小手還緊緊攥着龍獄的手指。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跳動,心率、血氧、體溫——所有指標都暫時回到了安全範圍。
但龍獄知道,這只是表象。
孫瞎子說的“三個月期限”,蘇晚晴電話裏那句“她會變成怪物”,像兩冰冷的針,扎在他心髒深處。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賬房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他看了眼睡着的糯糯,壓低聲音:
“冥王,婚禮現場的最新情況。李承澤加派了三倍保安,所有入口都要查驗請柬和身份證。另外……”他頓了頓,“他們在宴會廳門口放了您母親的照片,配文是‘罪人之母,遺臭萬年’。”
龍獄輕輕抽出被女兒握住的手,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城市燈火璀璨,最高那棟建築就是江城國際酒店,此刻正被燈光裝點得如同水晶宮殿。
“照片什麼時候放的?”
“一小時前。”賬房把平板遞過來,“現場有人拍了照片,發到了本地論壇,現在已經傳遍了。”
屏幕上,龍獄母親的遺照被放大打印,擺在宴會廳入口的右側。照片前還放了一個銅盆,裏面裝着紙錢灰燼。配文是用金色大字寫的,極盡羞辱。
龍獄看着那張照片。
母親死的時候,才四十二歲。從龍氏集團頂樓跳下,屍骨不全。四大家族對外宣稱她是自,因爲挪用公司資金。但龍獄知道,母親是被死的——他們用他的性命威脅,母親才籤了那份股權轉讓協議。
“糯糯的檢查報告什麼時候出來?”他問。
“最快還要兩小時。”賬房說,“但鬼醫剛才打電話,說有個初步發現。”
“說。”
“糯糯的基因序列……和您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賬房的聲音有些遲疑,“但這百分之一的差異,集中在某個特殊片段上。鬼醫說,那個片段不屬於人類已知的任何基因序列。”
不屬於人類。
龍獄想起孫瞎子說的“造神”、“容器”。
也想起蘇晚晴那句“她是鑰匙”。
他轉身看向病床上的女兒。糯糯睡得很不安穩,眉頭微皺,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那是金針封門後的副作用,孫瞎子交代過。
“婚禮幾點開始?”龍獄問。
“八點整,還有兩小時。”賬房看了眼時間,“但我們的人混不進內場。李承澤這次請了專業的安保公司,所有服務人員都提前一個月審核背景。”
“不需要混進去。”龍獄走向病房的衣帽間,“給我準備一套衣服。”
“什麼衣服?”
“外賣員的制服。”龍獄拉開衣櫃,裏面掛着幾套病號服和便裝,“要最舊的那套,最好有洗不掉的油漬。”
賬房愣了下,隨即明白了。
十分鍾後,龍獄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外賣制服。衣服很舊,袖口磨得發白,前還有一塊暗黃色的污漬,像是湯汁灑上去後沒洗淨。他對着鏡子,把頭發抓亂,在臉上抹了點灰,最後——重新撐起了那副瘸腿的姿態。
“您這是……”賬房欲言又止。
“他們不是說了嗎?”龍獄對着鏡子調整表情,讓眼神變得疲憊、卑微,“乞丐與狗不得入內。那我就以‘狗’的身份進去。”
賬房沉默片刻,低聲說:“閻羅已經帶着人在酒店周圍布控。十八冥衛來了六個,剩下十二個都在趕來的路上。只要您一聲令下——”
“不用。”龍獄打斷他,“今晚的主角不是我,是糯糯。”
他從衣袋裏掏出那個黑色卡片——三億七千萬的備用賬戶。然後又從錢包最裏層,摸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年輕的母親抱着五歲的他,父親站在旁邊,手搭在母親肩上。背景是龍氏老宅的花園,那時花園裏種滿了母親最愛的梔子花。
那是他僅存的、關於完整家庭的記憶。
“如果我今晚沒回來,”龍獄把照片和黑卡一起遞給賬房,“用這些錢,治好糯糯。然後帶她離開江城,越遠越好。”
“冥王——”
“這是命令。”
賬房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是。”
龍獄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兒,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裏,閻羅靠牆站着。見龍獄出來,他直起身,沉聲問:“真不帶人?”
“帶一個。”龍獄說,“你跟我到酒店門口,然後在車裏等。”
“等什麼?”
“等我信號。”龍獄走向電梯,“如果我需要你進來,我會打碎宴會廳最大的那扇窗。”
閻羅點頭,跟在他身後。
電梯下行,數字一層層跳動。龍獄看着鏡面般的電梯門,裏面映出一個瘸腿的外賣員形象,卑微,落魄,和這座城市格格不入。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
晚上七點四十分,江城國際酒店。
宴會廳外的紅毯鋪了上百米,兩側擠滿了記者和看熱鬧的市民。豪車如流水般駛來,每停下一輛,就有閃光燈瘋狂閃爍。江城的名流們盛裝出席,女人們的珠寶在燈光下耀眼奪目。
龍獄把電動車停在兩條街外的巷子裏,步行過來。他提着兩個外賣保溫箱,一瘸一拐地穿過人群。沒人多看他一眼——一個送外賣的,在這種場合連背景板都算不上。
他走到酒店側面的員工通道,那裏也有保安守着。
“什麼的?”保安攔住他。
“送外賣。”龍獄低頭,聲音卑微,“客人點的急單,讓送到後台。”
“哪個客人?叫什麼名字?”
“李……李承澤先生。”龍獄報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恰到好處地抖了一下。
保安愣住,上下打量他:“李總點了外賣?你等等。”
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片刻後,對講機裏傳來笑聲:“讓他進來吧,李總說正好缺個助興節目。”
保安也笑了,眼神裏滿是譏諷:“進去吧,走樓梯,三樓右轉。別弄髒地毯。”
龍獄點頭哈腰,提着保溫箱走進員工通道。
樓梯間很暗,只有應急燈亮着。他一瘸一拐地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蕩。每一步,右腿都傳來鑽心的疼,但他面無表情。
走到三樓,推開防火門,眼前豁然開朗。
宴會廳的後台區域,化妝師、服裝師、工作人員忙成一團。正中央,龍雪兒穿着那身百萬婚紗,坐在化妝鏡前,幾個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
龍獄停下腳步。
三年不見,妹妹變了。曾經那個跟在他身後、會因爲摔跤而哭鼻子的小女孩,現在化着精致的妝容,眼神冷漠,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是屬於上位者的笑,居高臨下,看什麼都像在看螻蟻。
“姐,你看誰來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龍雪兒轉過頭,看見龍獄的瞬間,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化妝師們也停下動作,整個後台突然安靜下來。
“你……”龍雪兒站起來,婚紗的裙擺掃過地面,“你怎麼進來的?”
“送外賣。”龍獄舉起保溫箱,“李總點的。”
“胡說什麼!”龍雪兒臉色發白,“承澤怎麼可能點外賣!保安!保安呢!”
幾個保安沖進來,但看到龍獄那身打扮,又遲疑了——這真是個送外賣的?
“雪兒,三年不見。”龍獄放下保溫箱,聲音很平靜,“母親忌,你去上過墳嗎?”
這句話像一巴掌,扇在龍雪兒臉上。
她嘴唇發抖,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你還有臉提媽?要不是你當年惹禍,媽會死嗎?”
“我惹禍?”龍獄笑了,“雪兒,當年媽籤字的人,現在就在宴會廳裏。你要嫁的那個人,就是帶頭的。”
“你閉嘴!”龍雪兒尖叫,“承澤是愛我的!他答應過我,會幫龍家重整旗鼓——”
“用龍氏最後那點產業當嫁妝?”龍獄打斷她,“雪兒,你知不知道,今晚婚禮結束後,李承澤就會宣布全面接管龍氏所有剩餘資產。到時候,你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不可能!”龍雪兒搖頭,但眼神已經開始動搖。
“自己看。”龍獄從保溫箱裏掏出一份文件——那是賬房提前準備的復印件,上面是李承澤名下的公司架構圖,最底層赫然寫着“龍氏集團(待收購)”。
龍雪兒接過文件,手開始發抖。
“還有這個。”龍獄又掏出一張照片,那是宴會廳門口母親遺照的放大版,“你未來丈夫送的結婚禮物。”
龍雪兒看着照片,看着那些侮辱性的文字,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化妝台才站穩。
“爲什麼……”她喃喃道,“爲什麼要這樣……”
“因爲李家從來沒把龍家當人看。”龍獄看着她,“雪兒,你現在還有選擇。跟我走,離開這裏。”
龍雪兒抬起頭,眼睛紅了。有那麼幾秒,龍獄以爲她會點頭。
但她沒有。
她擦掉眼角的淚,重新挺直腰背:“不。我不走。”
“爲什麼?”
“因爲我不想再當窮人了!”龍雪兒的聲音突然拔高,帶着歇斯底裏的哭腔,“哥,你知道這三年我怎麼過的嗎?龍家倒了,所有人都踩我一腳!我去找工作,人家說‘龍家大小姐來我們這小廟嘛’;我想租房,房東一聽我姓龍就說不租;我病了,連醫院都不敢去,怕被人認出來!”
她一步步近龍獄:“你知道那種子多難熬嗎?你知道每天晚上做噩夢,夢見媽跳樓的樣子是什麼感覺嗎?”
“所以你就投靠仇人?”龍獄問。
“至少他能給我錢!給我地位!讓我重新站在這裏!”龍雪兒指着鏡子裏光彩照人的自己,“哥,你告訴我,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選?繼續跟着你這個瘸腿哥哥送外賣,住垃圾站?還是嫁給李承澤,重新當回大小姐?”
龍獄沉默。
他看着妹妹,這個曾經被他捧在手心裏的女孩,現在眼裏只剩下扭曲的恨意和欲望。
“我明白了。”他說。
他彎腰,重新提起保溫箱,轉身要走。
“等等。”龍雪兒叫住他,“你……你來這裏,到底想什麼?”
龍獄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我來給母親磕個頭。”
“順便看看,我妹妹到底墮落到什麼地步。”
說完,他推開後台通往宴會廳的門。
宴會廳裏,婚禮進行曲剛剛響起。
賓客滿座,燈光璀璨。李承澤站在舞台中央,一身白色西裝,英俊挺拔。他正微笑着等待新娘入場,眼神掃過全場,帶着志得意滿的傲慢。
然後,他看見了龍獄。
那個瘸腿的外賣員,提着保溫箱,一瘸一拐地從後台走出來,走到紅毯的起點。
音樂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怎麼回事?”李承澤皺眉,看向旁邊的司儀。
司儀也懵了,對着話筒說:“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龍獄沒理他。
他放下保溫箱,在衆目睽睽之下——跪了下來。
不是對着舞台,也不是對着李承澤。
而是對着紅毯。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淨的抹布,開始仔細地擦拭紅毯。動作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做什麼神聖的儀式。
賓客們譁然。
“這人誰啊?”
“送外賣的怎麼跑進來了?”
“保安呢?快把他拉出去!”
李承澤臉色鐵青。他認出龍獄了——三年前那個被他踩在腳下的龍家大少,現在像個乞丐一樣跪在他婚禮的紅毯上。
這比直接鬧事更羞辱人。
“龍獄,”李承澤走下舞台,聲音冰冷,“你是來搗亂的?”
龍獄沒抬頭,繼續擦着紅毯:“李總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條紅毯太髒,配不上我妹妹。”
“髒?”李承澤笑了,踩上紅毯,鋥亮的皮鞋停在龍獄面前,“你是說,我李家的紅毯髒?”
“不是紅毯髒。”龍獄終於抬起頭,看着李承澤,“是踩在上面的人,心太髒。”
話音落,他手裏的抹布突然一抖。
李承澤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摔在紅毯上。白色西裝沾滿了灰塵和污漬,精心打理的發型也亂了。
全場死寂。
然後爆發出壓抑的笑聲——雖然很快止住,但李承澤聽得清清楚楚。
他爬起來,臉色漲紅如豬肝:“你找死——”
“李總別動怒。”龍獄慢慢站起身,還是那副卑微的姿態,“我只是個送外賣的,不小心手滑了。對了,您點的餐送到了。”
他把保溫箱打開。
裏面沒有食物。
只有一疊文件,和一把生鏽的鑰匙。
李承澤瞳孔收縮。他認得那把鑰匙——那是龍氏老宅地下保險庫的鑰匙,三年前他翻遍整個龍家都沒找到。
“這是什麼意思?”他壓低聲音。
“聘禮。”龍獄說,“用我龍家最後的產業,換我妹妹今晚不嫁給你。”
“你瘋了?”李承澤氣極反笑,“龍氏現在還有什麼產業?早就被我們瓜分淨了!”
“是嗎?”龍獄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那這個呢?”
文件封面上寫着:《昆侖山第十七號礦區開采權轉讓協議》。
李承澤臉色大變。
那是李家最大的秘密——三年前,他們從龍獄母親手裏出來的,不是龍氏集團的股份,而是昆侖山深處某個稀有礦脈的開采權。這個礦脈的價值,遠超龍氏所有產業總和。
“你怎麼會有這個……”李承澤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媽臨死前,給我留了備份。”龍獄把文件放回保溫箱,“李總,你說如果我把這份協議公之於衆,你李家還能在江城待下去嗎?”
昆侖山的礦脈,涉及國家戰略資源。私自開采,是重罪。
李承澤死死盯着龍獄,眼神像要吃人。但他不敢動——那份協議如果曝光,李家就完了。
“你想怎麼樣?”他咬牙問。
“簡單。”龍獄說,“第一,撤掉門口我母親的照片,當衆道歉。第二,取消婚禮。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告訴我,三年前給我下毒的人,除了蕭天絕,還有誰?”
李承澤渾身一震。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龍獄上前一步,雖然瘸着腿,但氣勢完全壓倒了李承澤,“李家當年參與了‘昆侖計劃’,對吧?你們提供資金,他們提供技術。而我,就是那個‘零號實驗體’。”
這話聲音不大,但前排的賓客都聽見了。
昆侖計劃。零號實驗體。
幾個知道內情的豪門代表臉色驟變,悄悄起身想離開。
但宴會廳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上了。
“李總,”龍獄繼續問,“我女兒身上的‘昆侖天眼印’,是不是你們搞的鬼?”
“你女兒……”李承澤突然笑了,笑容扭曲,“龍獄,你真以爲那是你女兒?那不過是你母親造出來的怪物!一個用來打開‘門’的鑰匙!”
“什麼門?”
“永生之門!”李承澤眼睛發紅,“昆侖山深處,有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你母親瘋了,她想打開那扇門,爲此不惜用自己的孫子做實驗!但實驗失敗了,門只開了一條縫,就涌出了……”
他話沒說完。
宴會廳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不是停電——因爲窗外的城市燈火依舊明亮。
是有人切斷了這裏的電源。
黑暗中,響起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吼聲,桌椅翻倒聲。
龍獄第一時間護住保溫箱裏的文件。他聽見李承澤在黑暗中大喊:“保安!開備用電源!”
但備用電源沒有亮。
相反,宴會廳的四面牆上,突然同時亮起了投影。
不是燈光,是某種冷光投影,像月光一樣慘白。
投影裏,是一段模糊的視頻——
昆侖山深處,某個山洞中,一群穿着防護服的人正在忙碌。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個女人,腹部隆起,顯然是孕婦。
女人在掙扎,在哭喊。
然後視頻拉近,龍獄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是他的母親。
石台周圍,站着幾個人。雖然戴着口罩,但龍獄認得他們的眼睛——李承澤的父親,還有其他三大家族的家主。
還有一個背影,瘦高,穿着白大褂,背對鏡頭。
那個人手裏拿着一把奇怪的手術刀,刀身泛着暗金色的光。
視頻裏,母親慘叫一聲。
手術刀落下。
畫面戛然而止。
投影熄滅。
燈光重新亮起。
但宴會廳裏,已經亂成一團。賓客們驚恐地往外跑,保安本攔不住。李承澤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那段視頻如果流傳出去,李家就真的完了。
龍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手裏還握着那把生鏽的鑰匙,但鑰匙已經被他捏得變形。
視頻最後那一秒,他看見了。
那個穿白大褂的人,在轉身的瞬間,露出了側臉。
雖然模糊,但他認得。
那是蕭天絕。
三年前給他下毒的兄弟。
也是……當年昆侖計劃的首席研究員。
“原來如此。”龍獄輕聲說。
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向宴會廳門口。沒有人敢攔他,所有人都像避瘟神一樣讓開道路。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龍雪兒還站在後台入口,穿着婚紗,淚流滿面。她看着哥哥,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龍獄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推門離開。
門外,閻羅的車已經等在路邊。龍獄上車,關上門。
“回醫院。”他說。
車子啓動,駛入夜色。
龍獄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裏還捏着那把變形的鑰匙。
他知道,今晚只是個開始。
母親的死,糯糯的身世,昆侖計劃,永生之門……
所有這些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昆侖山。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三個月內,找到那扇門。
然後——
關上它。
或者,毀掉它。
車子拐過一個彎,醫院的大樓出現在前方。
龍獄抬頭,看見VIP病房的那扇窗還亮着燈。
糯糯應該還在睡。
他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暴戾、憤怒、痛苦,都壓回心底。
再抬頭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是龍獄。
是糯糯的爸爸。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