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子,爸爸給我辦理了休學。
他再也不阻止我吃藥,卻比任何時候都想讓我好起來。
成堆的藥物堆在床頭櫃上,家裏多了各種監測的儀器。
他還找來了據說很厲害的催眠師,一次次給我催眠治療。
可我沒有一點好轉。
那些藥片吃下去,讓我覺得昏昏沉沉;
儀器的滴答聲像催命符,時刻提醒我是個不合格的病人;
催眠師的話語穿過耳朵,留不下任何痕跡。
爸爸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我的心也跟着越來越重。
這天,他突然一反常態,對我說:
“家和,今天爸爸帶你去遊樂園。”
遊樂園,是我從小學就夢寐以求的地方。
我本以爲自己會興奮,會激動,會充滿期待。
可我心裏沒有任何波動。
到了遊樂園,爸爸像完成任務一樣,拉着我挨個打卡熱門設施。
過山車、旋轉木馬、摩天輪......
他把我推上一個個座位,站在下面,面無表情地看着。
我像個提線木偶,被推着走,感受不到絲毫快樂。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沉。
終於,在我行屍走肉地排隊時,他繃不住了。
他一把將我從人群裏拽出來,伸手來撕扯我的臉:
“你笑啊!陸家和,你倒是笑啊!”
周圍的遊客紛紛側目。
爸爸卻毫不在意,聲音越來越尖利,帶着歇斯底裏的崩潰:
“我帶你出來玩了!給你辦了休學,你不用學習了!”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了!你爲什麼不笑?啊?你快笑啊!”
“你快好起來啊!”
他的眼中一片血紅,對着我嘶吼出聲:
“你好起來,你快好起來啊!”
我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心裏一遍遍重復着:
對不起,爸爸,我笑不出來。
對不起,爸爸,我不應該生病。
對不起......
最後,爸爸鐵青着臉,拽着我離開了遊樂園。
回到家,我們各自回了房間。
門聲幾乎同時響起,像一道鴻溝,把我們徹底隔開。
夜裏,我起身去客廳倒水喝藥。
剛拿起水杯,手一抖,“哐當”一聲,水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幾瓣。
我慌忙蹲下身子,想把玻璃碎片撿起來。
指尖剛碰到碎片,一陣刺痛傳來,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我還沒來得及縮回手,爸爸就像瘋了一樣從房間沖出來,對着我怒吼:
“陸家和!你想死我是不是?!”
“你就知道用自來威脅我!用生病來丟我的人!”
他的聲音尖利得刺耳,一步步近我,
“這麼多年,我爲了誰啊?”
“我辛辛苦苦給你制定食譜作息,拼盡全力讓你健康,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我連忙扔掉手上的玻璃碎片:
“爸爸,我沒有想自......水杯是不小心打碎的......”
可我的話還沒說完,爸爸就像沒聽見一樣,
彎腰撿起一片鋒利的玻璃碎片,眼神癲狂沖過來:
“你想死是吧?我教你!”
他攥着我的胳膊,把玻璃碎片往我手臂上劃去,一邊劃一邊嘶吼:
“劃這裏!這裏不會死!只會疼!”
“讓你記住裝病的代價!”
“劃這裏!”
“還有這裏!”
尖銳的痛感順着手臂蔓延開來,鮮血順着傷口往下淌。
爸爸的動作越來越狠,嘴裏不停咒罵着:
“我恨你!陸家和!我恨你!”
“你爲什麼要生病?你不可以生病!”
“你是我養出來的孩子,你必須健康!你不可以生病!”
我任由他抓着胳膊施暴,沒有掙扎。
疼痛好像變得遙遠,心裏反而升起一股詭異的平靜。
我悄悄抬起另一只手,藏在身後。
手腕上橫亙着一道血肉模糊的傷口,此刻鮮血正源源不斷地涌出。
看着爸爸因暴怒而扭曲的臉,我突然輕輕裂開嘴。
爸爸,沒事的。
只要我死了,就再也不會生病了。
就再也不會讓你丟人,不會讓你憤怒了。
在冰冷的牆壁上,慢慢滑坐在地。
聽着爸爸的咒罵聲越來越模糊,身體也越來越輕。
眼前的光線漸漸變暗,最後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爸爸發泄完情緒,氣喘籲籲地看着癱在地上的我,語氣冰冷:
“別裝死!起來!”
見我沒動,他又不耐煩地踢了我一腳:
“這些傷口好多都沒流血,你裝什麼死!”
我被他踢得側倒在地,藏在身後的那只手腕終於暴露在他眼前。
傷口還在不停涌出鮮血,在地板上積成了一攤刺眼的紅。
爸爸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他踉蹌着後退一步,聲音顫抖地尖叫:
“啊!!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