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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鬆口，成強如釋重負。
他甚至覺得我已經翻篇了，徹底被他的“魅力”或者是那箱車厘子給降服了。
男人就是這麼自信，總以爲女人無論受了多大委屈，哄兩句就能好。
“哎！得嘞！媳婦你真好！”
成強哼着小曲，快步走向浴室。
不一會兒，水聲譁啦啦地響起。
他在洗澡，在洗去那個所謂的“修車”留下的痕跡，好淨淨地去赴下一場約。
我坐在沙發上，冷眼看着這一切。
二十分鍾後，成強出來了。
他換上了那套結婚時買的西裝。
這幾年他發福了不少，西裝扣子扣得有些勉強，勒得肚皮滾圓。
他對着鏡子照了半天，又噴了點發膠，甚至還偷用了我的一點香水。
完全沒發現，洗手台上少了我的牙刷。
架子上少了我的毛巾。
門口的鞋櫃裏，少了我的拖鞋。
整個家，正在一點點失去關於“陳芸”的氣息。
但他看不見。
他的眼裏只有那場即將到來的慶功宴，只有張蘭許諾的“金牌合夥人”頭銜。
臨出門前，他在玄關處停下換鞋。
回頭對我揮了揮手，臉上洋溢着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紅光。
“媳婦，你在家乖乖等我。”
“等我回來，拿着獎金，咱們好好過子，以前那些破事都翻篇了啊！”
我坐在昏暗的客廳裏，看着他。
點了點頭。
露出了這幾個月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
卻帶着一種決絕的快意。
“好。”
我輕聲說。
“等你回來，一切都結束了。”
砰。
門關上了。
這次，是真的關上了。
成強走後五分鍾。
我站起身，拉起了那個沉重的行李箱。
我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房子。
把家裏所有屬於我的痕跡，清理得淨淨。
甚至連廚房裏還沒用完的半袋鹽，我也扔進了垃圾袋。
我要讓成強回來的時候，面對的是一個徹底的空殼。
就像我被掏空的心一樣。
我提着垃圾袋下樓，把關於過去的一切都丟進了小區的垃圾桶。
然後，我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高鐵站。
在車上，我拿出了手機。
打開了一個同城急送的APP。
那是昨天我就預約好的。
寄件人：陳芸。
收件人：成強。
地址：南江大酒店，牡丹廳。
備注：必須當面籤收。
看着放在小區門崗的訂單狀態變成“騎手已接單”，我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點擊，拉黑。
微信、電話、支付寶......所有能聯系到我的方式，全部拉黑。
再見了，成強。
......
晚上八點。
南江大酒店，牡丹廳，燈火輝煌。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張蘭穿着一身紅色的低禮服，像一朵盛開的罌粟花。
她挽着成強的胳膊，站在主桌前。
成強喝得滿面紅光，西裝扣子已經崩開了一顆，露出了裏面的白襯衫。
他手裏拿着話筒，正慷慨激昂地發表着感言。
底下坐着的，都是車隊的司機和家屬們。
“這輩子，我最感謝兩個女人！”
成強打了個酒嗝，大着舌頭說道。
“一個是蘭姐！是她給了我事業，給了我機會，帶我賺大錢！”
掌聲雷動，有人起哄吹口哨。
張蘭嬌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死樣，少貧嘴。”
“另一個......”成強頓了頓，似乎想表現一下自己的深情。
“是我老婆，陳芸。”
“雖然她有時候不懂事，愛鬧脾氣，但是顧家，能，是我的賢內助！”
全場又是一陣起哄。
張蘭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掩飾過去，嬌滴滴地打趣：
“喲，強子，那你以後到底聽誰的呀？”
這是送命題。
也是表忠心的題。
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成強身上。
成強正要拍脯表忠心，包廂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着黃色制服的快遞小哥，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手裏拿着一個大紅色的喜慶文件夾。
看着跟婚禮請柬似的。
“請問哪位是成強先生？有您的特急件！”
全場安靜下來。
成強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
他以爲這是我給他準備的驚喜。
畢竟那個文件夾是大紅色的，看着就喜慶。
他得意地沖張蘭挑了挑眉：“看！我就說我媳婦懂事吧！”
“肯定是知道我今天升職，特意送來給我撐場面的賀信！”
張蘭也一臉看戲的表情，掩嘴笑道：“那你還不趕緊打開看看？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成強在衆人的注視下，挺直了腰杆，大步走過去籤收。
他滿懷期待地撕開封條。
動作瀟灑，充滿了成功人士的派頭。
“來來來，大家聽好了啊，我給我媳婦念兩句......”
他抽出裏面的文件。
臉上的笑容，在看清那幾行大字的瞬間。
像被錘子砸碎的玻璃一樣，稀爛。
那不是什麼賀信。
是一份已經籤好字、按好手印的《離婚協議書》。
下面壓着的，還有一張流產手術的費用清單。
以及一張醫院蓋章的醫學鑑定報告：【摘除，終身無法生育】。
而在報告的背面，用最鮮豔的紅筆，寫着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成強，這一巴掌，我還給你了。】
成強的臉瞬間從紅潤變得慘白，那是死人一樣的顏色。
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輕飄飄的幾張紙，重若千鈞，從他手裏滑落。
正好飄到了張蘭的高跟鞋邊。
全場死寂。
張蘭彎腰撿起來掃了一眼，臉色劇變，像吞了一只蒼蠅。
她下意識地嫌棄地推開了成強，仿佛他身上帶着病毒。
成強瘋了一樣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免提開着，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聽筒裏傳來的，不再是我溫柔的聲音，也不是我的哭鬧。
而是那冰冷、機械、毫無感情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