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雞的事算是定下了,可這心裏頭裝着事,覺就睡得輕。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阮嬌嬌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爬起來,沒驚動炕那頭還在打鼾的陳石頭,披上外衣,推開堂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走到院子裏。
清晨的空氣帶着點涼,吸進肺裏,讓人頭腦也跟着清醒。
她站在院子當中,目光不由自主地就飄向了後山那片緩坡。
頭還沒爬上來,坡地上籠着一層薄薄的青灰色霧氣,看着有點荒,野草東一叢西一簇的。
她心裏頭,那昨晚才解鎖的“初級種田知識包”像自己活了似的,一個勁往外冒東西。哪塊地向陽,哪塊地背陰存水,沙土和黏土有啥區別,啥節氣該下啥種……零零碎碎,卻清清楚楚。
“瞅啥呢?”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來,嚇得阮嬌嬌一哆嗦,手裏的衣襟都捏緊了。
她回過頭,看見趙鐵山不知啥時候也起來了,正站在灶房門口,手裏拿着個空水瓢,看樣子是準備去井邊打水。
他臉上還帶着點剛醒的倦意,但那雙眼睛,卻已經像鷹隼似的,銳利得很。
“沒……沒瞅啥。”阮嬌嬌下意識地低頭,小聲說,“就是……醒得早,出來透透氣。”
趙鐵山沒說話,拎着水瓢走到井邊,搖着轆轤打上來半桶水,譁啦啦倒進旁邊的大水缸裏。
他動作不緊不慢的,卻帶着一股子利落勁兒。
倒完了水,他也沒急着回屋,反而轉過身,背靠着井台,目光也投向阮嬌嬌剛才看的那片後山坡地。
“那坡地,荒了有幾年了。”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楚,“土薄,石頭多,費力氣收拾出來,也打不了多少糧。以前爹在的時候試着種過一季豆子,收成……還不夠塞牙縫的。”
這話聽着像是隨口嘮嗑,又像是一種解釋,解釋爲啥家裏守着坡地還餓肚子。
阮嬌嬌聽着,心裏頭那些種田知識又翻騰起來。她鼓了鼓勇氣,往前挪了一小步,離趙鐵山近了點,伸手指着那片坡地:
“鐵山哥,我瞎琢磨啊……你說,那坡地東頭那塊,是不是頭曬得最足?坡頂那塊,石頭是多,可底下是不是存不住水,土反而爽些?”
趙鐵山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轉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阮嬌嬌臉上,帶着審視和一點說不清的探究。“你咋知道?”他問,語氣沒什麼波瀾,“去看過?”
“沒……沒專門去看。”阮嬌嬌有點慌,手指絞着衣角,“就是……就是瞎猜的。我以前……在娘家那邊,聽老人嘮嗑提過幾句,說看草的長勢,也能猜個大概。東頭草深,顏色綠,肯定是水足頭好。坡頂草稀,長得矮,還偏黃,多半是存不住水,土也貧。”
她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把系統的知識硬往“聽老人嘮嗑”上扯,心跳得咚咚響,生怕趙鐵山深究。
趙鐵山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阮嬌嬌後背都快冒汗了,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片坡地。
“猜得……倒有幾分道理。”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掂量什麼,“那你再瞎猜猜,這樣的地,種點啥不白費力氣?”
這就是考她了。阮嬌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腦子裏飛快地過着知識包裏的東西。
“要是……要是舍得下力氣,把大點的石頭撿撿,土深翻一翻,”她聲音不大,卻盡量說得清晰,
“坡頂那塊爽的,開春點些耐旱的豆子,像是豇豆、綠豆,應該能成。不占好地,長多少算多少,收了還能當口糧,豆秧子還能肥地。”
她頓了頓,偷眼看了看趙鐵山的臉色,見他聽得認真,沒什麼不耐煩,才又鼓起勇氣接着說:
“東頭那塊肥點的,頭好,可以試試種點……種點紅薯和玉米。紅薯不挑地,肯長,葉子能當菜,莖能頂糧,好存放。玉米杆子高,能幫着擋擋風,收了玉米,杆子還能當柴火,或者……或者鍘碎了摻着喂雞。” 說到最後,她聲音又小了下去,畢竟雞還沒影呢。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晨風吹過籬笆的細微聲響。
灶房裏,隱約傳來陸明遠起床收拾的動靜,廂房那邊,秦川大概也開始搗鼓他的草藥了。
趙鐵山半晌沒說話。
他就那麼靠着井台,望着山坡,古銅色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眼神卻深得很,裏面像是有很多東西在轉。
這女人……懂得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挖野菜認得準,想養雞說得頭頭是道,現在連這種沒人要的破坡地,她都能分出個三六九等,還能說出該種啥。
這真是“聽老人嘮嗑”就能學來的?他當兵走南闖北,也沒見哪個村裏婆娘能把這些門道說得這麼明白。
可奇怪的是,他並不覺得反感,或者懷疑她有啥歪心思。反而……心裏頭有種很陌生的感覺,像是涸了很久的田地裏,忽然滲進了一滴活水,雖然小,卻帶着點讓人心頭發癢的涼意和希望。
“紅薯、玉米……”趙鐵山重復了一遍,聲音有點啞,“種子不便宜。豆種……家裏或許還能湊點。”
這就是鬆口了!阮嬌嬌心裏一喜,眼睛都亮了幾分,連忙說:“種子……咱們可以少買點,精心着種。等收成了,留好的當下一季的種,慢慢就多了。關鍵是……得把地收拾好。石頭撿淨,雜草子刨出來,最好……最好能弄點糞肥養養地。”
她說得急切,臉頰因爲興奮微微泛紅,清晨的微光映在她眼睛裏,亮晶晶的。
趙鐵山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頭那點疑慮和衡量,不知不覺就淡了。管她是從哪學來的,只要是真的爲這個家打算,想把子往好了過,那就……試試吧。
“嗯。”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應了,“等地裏凍徹底化了,看看情況再說。”
說完,他直起身,拎着空水瓢準備回灶房。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飄過來:“往後這些地裏的事,你可以多琢磨。有啥想法,先跟我說。”
阮嬌嬌愣在原地,直到趙鐵山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門口,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他這是……認可了她的想法?還讓她“多琢磨”?
她用力點了點頭,對着空蕩蕩的灶房門口,小聲卻堅定地應道:“哎!我知道了,鐵山哥!”
「目標趙鐵山,愛意值+1%,當前14%。」
「解鎖“初級種田知識包”實踐引導模塊。貧困值預期-2%(長期)。」
系統的提示音讓她更加確信,這條路走對了。
“媳婦!站院子裏喝風呢?快進來,粥快好了!”
陳石頭的大嗓門忽然從堂屋門口傳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咧着嘴朝阮嬌嬌喊。
阮嬌嬌臉“騰”地一下紅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她慌忙應了一聲“哎,來了”,低着頭小跑回堂屋。經過灶房時,她瞥見趙鐵山正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他硬朗的側臉,他好像……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
早飯桌上,氣氛有點微妙。陸明遠舀粥的時候,也似笑非笑地說了句:“媳婦昨兒想養雞,今兒又琢磨種地,這腦子可沒閒着。”
秦川默默把一碗稠點的粥放到阮嬌嬌面前,雖沒喊出口,但那眼神裏的溫和,也和以往有些不同。
連最沉默的周野,在接過阮嬌嬌遞來的鹹菜碟子時,也低低“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阮嬌嬌捧着粥碗,頭都快埋進碗裏了,耳朵尖紅得透明。可心裏頭,卻像是被溫水泡着,暖融融,脹乎乎的。
趙鐵山喝完了自己碗裏的粥,放下碗,目光掃過桌上幾個弟弟,最後落在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阮嬌嬌身上,沉聲開了口,定下了今天的活計:
“今天我先跟周野去後山,把那坡地上的大石頭清一清。石頭,你把院子東角那片地平整出來,開春搭雞窩。明遠,秦川,家裏你們照應。”
“知道了,大哥!”陳石頭響亮的應和。
“放心吧鐵山哥。”陸明遠笑眯眯。
秦川點了點頭。
周野已經站起身,去拿靠在牆角的鎬頭和背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