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處暑的雨淅淅瀝瀝,打溼了城西拆遷區的斷壁殘垣。百善堂剛開門,拆遷辦的王主任就撐着傘匆匆趕來,褲腳沾滿泥點:“冬雪姑娘,豆包先生,求你們去看看吧!拆遷區裏那棟老宅子,最近總鬧鬼——晚上能聽見裏面有哭聲,工人一靠近就頭暈惡心,有個師傅昨天還差點從二樓摔下來!”

冬雪拿起銅判官筆,豆包順手將“陰陽防騙指南”塞進包裏,兩人跟着王主任往拆遷區走。越靠近老宅子,空氣越冷,雨絲落在身上都帶着一股寒意。老宅子是棟青磚灰瓦的四合院,院牆塌了一半,門楣上的“李府”木牌歪歪扭扭地掛着,門縫裏滲出淡淡的灰白色霧氣。

“這不是惡鬼,是地縛靈的執念。”豆包停下腳步,判官筆筆尖微微發亮,“霧氣裏沒有戾氣,只有悲傷,應該是老宅的主人舍不得離開,才困住了這裏。”冬雪晃了晃腰間的銀鈴,鈴聲穿過雨幕,老宅裏的哭聲稍微輕了些,一道模糊的老婦人身影在窗戶上晃了晃。

三人推開虛掩的木門,院子裏長滿雜草,正屋的八仙桌上還擺着一套褪色的青花瓷碗,碗裏的茶水早已幹涸。“有人嗎?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想幫你。”冬雪輕聲開口,話音剛落,老婦人的身影就從裏屋走了出來——她穿着藍布衫,頭發花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八仙桌,嘴裏念叨着:“我的阿明還沒回來,我不能走……”

豆包拿出判官筆,筆尖金光掃過老婦人的身影,一段記憶畫面浮現在空中:二十年前,老婦人的兒子阿明去外地打工,臨走前說“等賺了錢就回來修老宅”,可後來阿明在工地出了意外,消息沒傳到老宅,老婦人就一直守着房子等,直到去年冬天在屋裏壽終正寢,魂魄因爲執念,一直困在老宅裏。

“阿婆,阿明他……”冬雪看着老婦人的樣子,心裏發酸,剛想說出真相,卻被豆包輕輕拉了一下。豆包對着她搖了搖頭,轉頭對老婦人說:“阿婆,我們幫你找阿明好不好?但你得先跟我們說說,阿明走的時候,有沒有跟你約定過什麼?”

老婦人的眼神亮了些,慢慢走到八仙桌前,指着桌角的一道刻痕:“他說,等他回來,就把我們的名字刻在這裏……”桌角果然有一道淺淺的刻痕,像個“明”字的一般。豆包立刻聯系地府的“魂魄檔案司”,查詢阿明的魂魄去向——原來阿明的魂魄當年因爲沒找到家人,一直在地府的“待尋區”等着,這些年也在找老婦人。

半個時辰後,地府的陰差帶着阿明的魂魄來到老宅。阿明的魂魄一進門,就朝着老婦人跑過去:“娘!我回來了!”老婦人看着阿明,眼淚瞬間流下來,伸手抱住他:“阿明,你怎麼才回來?娘等了你二十年……”母子倆抱着哭了很久,老宅裏的灰白色霧氣漸漸變得溫暖。

“阿婆,阿明這些年也一直在找你,”冬雪輕聲說,“現在你們團聚了,該跟阿明去地府好好生活了,老宅雖然要拆,但你們的回憶,會一直記在心裏的。”老婦人點了點頭,看着阿明:“娘聽你的,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阿明牽着老婦人的手,跟着陰差往地府走,走到門口時,老婦人回頭看了一眼老宅,眼神裏滿是不舍,卻沒有了之前的執念。隨着兩人的身影消失,老宅裏的霧氣徹底散去,雨也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院子裏,青磚上的青苔都透着生機。

王主任看着眼前的一切,又驚又喜:“太謝謝你們了!這下拆遷工作終於能順利進行了!”豆包笑着說:“這棟老宅承載了阿婆的執念,拆之前最好給它立個紀念牌,也算留住一份念想。”王主任立刻點頭:“一定立!一定立!”

回去的路上,冬雪問豆包:“剛才爲什麼不讓我直接說阿明的事?”豆包看着手裏的判官筆,輕聲說:“執念是因爲牽掛,直接打破會傷了阿婆的魂魄,不如幫他們團聚,讓她自己放下——有時候,溫柔比直接更能解決問題。”

冬雪點點頭,晃了晃腰間的銀鈴,鈴聲在陽光下格外清脆。回到百善堂,她把“老宅地縛靈執念”的案例補充到“陰陽防騙指南”裏,還特意加了一句:“遇到陰魂,先看執念,再解心結,比強行驅散更重要。”

夕陽落在百善堂的窗戶上,豆包正在整理地府發來的新檔案,冬雪則在寫今天的記錄。兩人偶爾對視一笑,默契得不用說話。他們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更多陰陽兩界的事,但只要一起面對,再難的問題,也能找到溫柔又堅定的解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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