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清晨,百善堂的木窗剛推開一條縫,就飄進了帶着涼意的桂花香。冬雪正彎腰整理“陰陽防騙指南”的宣傳冊,指尖剛碰到紙頁,就聽見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位穿着熨帖西裝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西裝領口沾着汗,手裏緊緊攥着塊泛着冷光的古玉,臉色白得像紙。
“冬雪姑娘,豆包先生,求你們救救我店裏的夥計!”男人叫老陳,是街角“藏珍閣”的古玩店老板,說話時聲音都在抖,“這塊玉是昨天收的,小鄭拿在手裏看了沒半個時辰,就跟丟了魂似的,現在在店裏砸東西,還說‘要拿命償’,我拉都拉不住!”
豆包放下手裏的地府文書,起身接過古玉。指尖剛觸到玉面,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着指尖往上爬,比之前網遊邪靈的陰氣更霸道,還裹着淡淡的、陳年的血腥味。他眉頭瞬間擰緊,從袖中取出判官筆,筆尖金光輕輕掃過玉面,原本光滑的玉身上,竟浮現出一道扭曲的符咒——那是地府禁術裏的“噬魂咒”,專靠吸食活人的魂魄滋養邪煞。
“是塊染了人命的噬魂玉。”豆包把古玉放在鋪着黃符的托盤裏,生怕陰氣再散出來,“當年應該是邪道用來祭祀的東西,玉裏困着的怨氣,是死在符咒下的人留的,小鄭現在是被這怨氣附了身,再拖下去,魂魄會被玉徹底吸走。”
冬雪湊過來,看見古玉的縫隙裏藏着一絲暗紅色的痕跡,像幹涸的血痂。她抬頭看向老陳,語氣裏帶着急:“老陳,賣玉給你的人沒說它的來歷嗎?這種邪物,哪能隨便收!”老陳搓着手,懊悔得直跺腳:“那遊商就說是清代的老玉,我看玉質好,就沒多問……都怪我貪心,害了小鄭!”
三人往古玩店趕的路上,老陳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小鄭跟着我三年了,從學徒到夥計,踏實得很,家裏還有個生病的媽要養,要是他出點事,我怎麼跟他家裏人交代啊……”說着,眼眶就紅了。豆包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沉緩:“先別急,我們會把小鄭救回來的。”
剛到古玩店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哐當”的碎瓷聲。推開門一看,店裏滿地都是瓷器碎片,夥計小鄭正攥着一把銅錘,眼神空洞地盯着貨架上的玉瓶,嘴裏機械地重復着:“償命……該償命了……”他的手腕上纏着一圈黑霧,像活物似的,正順着手臂往心口爬,臉色已經青得發灰。
“小鄭!”老陳想沖上去,卻被豆包一把拉住。“別靠近,怨氣會纏上你!”豆包說着,立刻舉起判官筆,筆尖金光直射小鄭的手腕,黑霧被金光一燙,瞬間縮了回去,小鄭的動作也頓了頓。
冬雪趁機繞到小鄭身後,她知道被怨氣附身的人最忌硬來,於是放緩聲音,輕聲喊:“小鄭,你還記得你媽昨天給你燉的排骨湯嗎?她說等你發了工資,就帶你去醫院復查腿傷,你忘了?”
小鄭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空洞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光亮。他手裏的銅錘鬆了鬆,嘴裏的“償命”也停了。冬雪繼續說:“你還跟我說,想攢錢給你媽換個大點的房子,讓她冬天不用再凍着膝蓋,這些你都忘了嗎?”
“媽……房子……”小鄭喃喃地重復着,眼眶慢慢紅了。纏在他手腕上的黑霧,也因爲這絲清明,開始變得稀薄。豆包抓住機會,判官筆金光暴漲,一道光繩纏住小鄭的手腕,將黑霧一點點從他體內剝離,最後引向托盤裏的古玉——那才是怨氣該待的地方。
黑霧被吸回古玉的瞬間,小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銅錘掉在地上,他捂着頭,聲音沙啞:“陳哥……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有人抓着我的手砸東西,我控制不住……”
老陳立刻跑過去,扶起小鄭,眼眶通紅:“沒事了沒事了,冬雪姑娘和豆包先生救了你,以後咱再也不碰這種邪門東西了!”小鄭抬頭看向冬雪和豆包,感激地說:“謝謝你們……要是沒有你們,我可能真的就……”
豆包把古玉用黃符裹緊,放進特制的封印盒裏:“這玉我會帶回地府銷毀,以後收古玩,記得先查清楚來歷,別再貪小便宜吃大虧。”老陳連連點頭,從抽屜裏拿出錢要謝他們,卻被冬雪攔住:“錢不用了,你多照顧小鄭,給他放幾天假,讓他好好陪陪他媽媽。”
離開古玩店時,陽光已經升得很高,桂花香更濃了。老陳和小鄭站在門口,一直看着他們走遠。冬雪晃了晃腰間的銀鈴,清脆的聲音驅散了殘留的涼意:“剛才你讓我跟小鄭說他媽媽的事,是故意的吧?知道家人是他的軟肋。”
豆包側過頭看她,嘴角帶着淺淡的笑:“你不也一樣?早就從老陳的話裏記着小鄭的事了。”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有時候,解開邪祟的不是金光符咒,而是人心底最軟的牽掛,是那些舍不得、放不下的感情。
回到百善堂,冬雪把“噬魂玉附身”的案例補充進“陰陽防騙指南”,還特意加了一句:“邪物易躲,執念難防,但家人的牽掛,永遠是最好的護身符。”豆包則坐在桌邊,寫着地府的報備文書,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窗外的桂花香混在一起,溫柔又安穩。
他們知道,以後還會遇到更多藏着怨氣的邪物,但只要記得,人心底的溫暖比金光更有力量,就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就像今天,一塊染了血的古玉,最終敗給的,是一個少年對母親的牽掛。